第17章:錄取通知書到了!回家!
體檢之後,學校裡一天比一天空。
高三的學生們考完了,陸陸續續收拾東西回家。
宿舍樓裡一天比一天安靜,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少,水房裡的水龍頭沒人用了,滴答滴答地漏水,在空蕩蕩的走廊裡響得很清楚。
宿舍裡就剩他一個人。
六張上下鋪,十二個鋪位,現在就他一個睡在靠門那張下鋪上。
食堂也關了。
高考一結束,食堂的大師傅就回了家,竈台涼了,案闆收起來了,蒸籠摞在牆角。
祁同偉開始在學校的煤爐上自己做飯。
日子變得極其簡單。
早上五點半起床,跑步。
操場的跑道是煤渣鋪的,四百米一圈,他跑四十圈,十六公裡。
跑完之後做一組俯臥撐,五百個,分五組做,每組一百個。
做引體向上、負重深蹲、蛙跳等等。
上午看化學。
下午練體能。
他從操場邊的雜物間裡翻出兩個舊輪胎,是拖拉機換下來的,一個大概三四十斤。
他把輪胎滾到操場上,用一根麻繩拴住,拖著在煤渣跑道上走。
先走十圈,然後換成跑,五圈。
輪胎在煤渣地上磨出兩道深深的印子,麻繩勒在肩膀上,磨得麵板髮紅。他不管,繼續跑。
這種訓練量在常規部隊,強度算是非常高的了。
但跟前世他所在的全軍的頂尖特種部隊比起來,連熱身都算不上。
林傅海隔三差五來學校看他。
有時候帶幾個雞蛋,有時候帶一塊鹹肉,有時候帶幾個饅頭。
“別練太狠了,”有一次林傅海說,“傷了身體不值得。”
“不會。”
“吃的夠不夠?麵條還有嗎?”
“夠。”
“錢還夠用嗎?”
“夠。”
林傅海知道他在敷衍,但也不追問。
他從兜裡掏出二十塊錢,放在桌上。
“拿著。別跟我說不要。”
祁同偉看了一眼那二十塊錢,又看了一眼林傅海。
“林老師,這——”
林傅海擺擺手,“你是我學生,我不管你誰管?等你有出息了,再還我。”
祁同偉把錢拿起來,摺好,放進兜裡。
“謝謝林老師。”
林傅海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政審的事,武裝部那邊來電話了,說差不多了,這幾天就有結果。你別急。”
“我不急。”
林傅海走了。
祁同偉站在宿舍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場盡頭。
很快,政審結果出來了。
那天下午,祁同偉正在操場邊上練引體向上。
“祁同偉!”
他從單杠上跳下來,轉過身。
孫建軍站在操場邊上,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曹主任讓我給你送這個。”
“政審過了。省軍區那邊批了。”
祁同偉接過信封,沒有馬上開啟。
信封的正麵印著“華夏人民解放軍國防科學技術大學”一行紅字,下麵是學校的地址和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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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了捏,信封不厚,裡麵大概隻有一兩張紙。
“謝謝。”
孫建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操場上的煤渣跑道和那根生了銹的單杠,目光在單杠上停了一下。
“你天天在這兒練?”
“嗯。”
孫建軍沒再說什麼,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祁同偉站在單杠下麵,看著孫建軍的背影穿過操場,從校門口出去了。
他從褲兜裡掏出那個信封,拆開,把裡麵的東西抽出來。
是一張紙。
上麵印著幾行字,紅色的擡頭,黑色的油印字型。
“祁同偉同誌:經審查,你報考華夏人民解放軍國防科學技術大學的政治條件合格。特此通知。”
下麵蓋著兩個章,一個是漢東省軍區招生辦公室的,一個是邊城縣公安局政保科的。
他把那張紙摺好,放回信封裡,把信封放進褲兜。
然後轉過身,握住單杠,繼續做引體向上。
又過了幾天。
七月底,邊城最熱的時候。
那天中午,一道身影出現在宿舍門口。
“祁同偉!”
是林傅海的聲音。
他手裡攥著一個大信封,牛皮紙的,比上次那個政審通知的信封大了一圈,也厚了不少。
“來了。”
他走進來,把那個信封遞到祁同偉麵前。
“錄取通知書。國防科技大學的。”
祁同偉接過信封。
信封是牛皮紙的,正麵印著紅色的“華夏人民解放軍國防科學技術大學”字樣,旁邊是一個八一的軍徽標誌。
信封的右下角印著學校的地址:漢東省漢東市。
收件人那一欄用鋼筆寫著他的名字,字跡工整。
他把信封翻過來,用指甲劃開封口,從裡麵抽出那張紙。
紙張比普通的紙厚一些,摸上去有點硬。擡頭上印著八一的軍徽標誌,下麵是幾行字:
“祁同偉同學:經華夏人民解放軍總政治部批準,你已被我校陸軍指揮係錄取。請持此通知書於八月二十五日至八月三十一日到校報到。”
後麵是學校的公章和校長的簽名。
他長鬆了一口氣,在床邊坐下來。
林傅海站在他麵前,看著他。
他等著這個學生笑,或者哭,或者說什麼話。
但他什麼都沒等到。
祁同偉坐在那裡,低著頭,看著地麵。
宿舍裡很安靜,窗外的蟬鳴聲一陣一陣地湧進來。
過了好一會兒,祁同偉擡起頭。
“林老師,這三個月,辛苦您了。”
林傅海擺了擺手,想說什麼,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沒說出來。
他轉過身,走到門口,背對著祁同偉站了一會兒。
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轉回來。
“你什麼時候走?”
“明天收拾東西,後天回家。跟家裡說一聲,然後去學校報到。”
林傅海點了點頭。
林傅海走了以後,祁同偉在床邊坐了很久。
他手裡攥著那個信封,沒有拆開再看。
他不用看,上麵的每一個字他都記得。
前世,他也收到過同樣的信封。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他十八歲,從縣城的高中畢業,考了全省前十,填了國防科技大學。
收到通知書的那天,他站在學校的傳達室裡,把那封信拆開,看了三遍。
那是前世的事。
現在是這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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