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模擬考,648分!
晚上七點,晚自習。
邊城一中的教學樓隻有三層,高三年級在二樓。
一班在東頭第一間,門口掛著塊小木牌,上麵用紅漆寫著“高三·一班”。
祁同偉推門進去的時候,教室裡已經坐了大半。
四十幾個學生,把不大的教室塞得滿滿當當。
課桌是那種老式的雙人桌,桌麵上坑坑窪窪的,刻滿了字和劃痕。椅子是條凳,兩個人坐一條。
他掃了一眼,靠窗第三排空著一個位子。
旁邊坐著一個男生,方臉,濃眉,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綠軍裝,正低頭做題。
他走過去,把課本和資料放在桌上,坐下來。
旁邊的男生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做題。過了一會兒,纔想起來什麼似的,又擡起頭,小聲問:“你是林老師說的那個新來的?”
“嗯。祁同偉。”
“我叫陳軍。班長。”他伸出手,跟祁同偉握了一下,手掌粗糙,有繭子。“林老師跟我說了,讓你跟我坐。有什麼不懂的問我,雖然我成績一般,但班裡的事兒都熟。”
“好。”
陳軍沒再多說,低頭繼續做題。
祁同偉翻開課本,從第一頁開始看。
語文、數學、英語、物理、化學、政治。
六門課,三個多月,一百多天。
他有底子。
三年前高考,他的成績是全縣第一,全市第三。
那套東西還在腦子裡,隻是放了三年,有點生疏。
但生疏不等於忘了,隻要翻一翻,撿起來不難。
而且——1988年的高考題,比他前世做的那些模擬題要容易一些。
這個年代的高考,還沒有後來那些偏題、怪題、刁鑽題。題目出得規矩,考的是基本功和細心,不是腦筋急轉彎。
隻要基礎紮實,做題仔細,分數不會低。
他前世不僅是特戰兵王,也是學霸。
高考685分,全省前十,足夠上清北。
但他沒去,選了國防科技大學。
那所學校的錄取分數不比清北低多少,但對身體素質和政治審查的要求更嚴。
他兩項都過了,順順噹噹進去,唸了四年,畢業下連隊,在基層當了一年排長、一年副連長、一年連長,然後被特招進了特種部隊。
那都是後來的事了。
現在他要做的,是先把眼前這套東西撿起來。
語文他不用怎麼看。
閱讀理解、古文翻譯、作文,這些都是靠積累的,他的底子夠用。
英語更不用,前世,他英語在學校早就過了六級。
重點是數學、物理、化學。
這三門課,他三年沒碰了。
他從數學開始。
翻開課本,從第一章看到最後一章,用了兩個小時。不是細看,是瀏覽,把框架搭起來,看看哪些東西還在腦子裡,哪些東西已經模糊了。
代數的部分還好。函式、數列、不等式、複數、排列組合——這些他都記得,隻是有些公式記不真切了,需要重新背。
幾何的部分就差一些。
平麵幾何還好,立體幾何和解析幾何有些概念已經模糊了,需要重新理解。
他把模糊的地方在筆記本上記下來,列了一個清單。
然後翻化學。
化學他當年學得最好,高考考了九十二分。
現在再看,大部分都還記得。
元素週期表、化學鍵、化學反應方程式、有機化學——這些東西像是刻在腦子裡的,翻一翻就想起來了。
而且,前世在特種部隊,每天都要學習爆破知識,這玩意,是跟化學相結合的。
最後翻物理。
物理是他最擔心的。
當年高考,物理是他的弱項,隻考了七十八分。
三年沒碰,現在再看,果然生疏得厲害。
力學還好,牛頓三定律、能量守恆、動量守恆,這些是基礎,忘不了。
但電學就差了。電場、磁場、電磁感應,這些東西本來就學得不太紮實,現在再看,跟新的一樣。
光學和熱學也好不到哪裡去,很多概念都模糊了,需要從頭捋。
他把物理放在第一個要攻的科目。
自習課上了兩個小時,九點下課。
教室裡開始有人收拾東西,有人小聲說話,有人拿著飯盒去接水。
陳軍做完最後一道題,把筆放下,轉過頭看祁同偉。
“怎麼樣?跟得上嗎?”
“還行。”祁同偉把筆記本合上,“數學和化學問題不大,物理要花點功夫。”
陳建軍看了一眼他筆記本上列的清單,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知識點和公式,每個都標了掌握程度——會的打勾,模糊的畫圈,不會的畫叉。
畫叉的不多,但每一個都是重點。
“你這個習慣好。”陳軍說道,“我們一般就是悶頭做題,做錯了再看答案,不像你這樣先把知識點過一遍。”
祁同偉沒接這個話,問道:“班裡的模擬考什麼時候?”
“下週一。每月一次,跟高考一樣,兩天考完。”陳建軍看了看日曆,“還有六天。”
六天。
祁同偉點點頭,把課本合上,收進抽屜裡。
從明天開始,他要把這六門課的框架在一週之內搭起來,然後在下週的模擬考裡,看看自己到底在什麼水平上。
接下來的日子,祁同偉的生活變得極其簡單。
早上六點起床,跑步。
操場跑道一圈四百米,他跑十圈。
不是要練什麼,是要把這具身體的狀態調回來。前世在特種部隊養成的習慣——身體是根本,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不能把身體丟了。
跑完步,回宿舍洗臉刷牙,去食堂吃飯。早飯是稀飯、饅頭、鹹菜,有時候有個煮雞蛋。
稀飯是那種能照見人影的稀,饅頭是鹼放多了的那種黃,鹹菜是蘿蔔條,切得粗,醃得鹹。
祁同偉吃得很快,五分鐘吃完,然後去教室。
上午四節課,他不怎麼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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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老師的課講得不好,而是進度太慢。
他需要的不是跟著老師一步一步走,而是自己係統地過一遍。
老師在台上講的時候,他就在下麵看自己的書,做自己的題。
遇到不懂的,記下來,下課問。
中午吃完飯,回宿舍眯二十分鐘,然後去教室繼續看書。
下午三節課,上到四點半。
之後有一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他去操場跑幾圈,或者在學校後麵的空地上做幾個俯臥撐和引體向上。
晚上七點到九點,晚自習。
九點下自習,回宿舍。
宿舍十點熄燈,他就打著手電筒在被窩裡再看一個小時,把白天沒弄懂的東西再過一遍。
一天下來,除了吃飯、跑步、睡覺,所有的時間都在看書、做題、整理筆記。
日子過得很安靜。
班裡的同學對他這個“復讀生”多少有點好奇,但沒人多問。
高三了,大家都在忙著備戰高考,自己的事都忙不過來,哪有閑心管別人。
祁同偉不在乎這些。
他在乎的隻有一件事——六天後的模擬考。
他要看看,自己現在到底在什麼水平。
六天很快過去。
週一,模擬考。
邊城一中的模擬考完全按照高考的流程來——第一天上午語文,下午數學;第二天上午物理、政治,下午化學、英語。
兩天考完。
祁同偉每場都認真做。
題目確實不難,比他在漢東政法大學做的那些法學論文簡單多了。
考完最後一場,他把筆放下,走出考場。
陳軍在走廊裡等他。
“怎麼樣?”
“還行。物理差點。”
“物理是難。”陳軍點點頭,“老師說這次模擬考的物理題是去年省城的模擬題,比高考難一點。”
祁同偉沒說什麼。
兩天後,成績出來了。
林傅海拿著成績單走進教室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點奇怪——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混合著驚訝和感慨的表情。
他把成績單貼在黑闆旁邊的公告欄上。
學生們呼啦一下圍上去。
祁同偉沒動。
他坐在座位上,等前麵的人散了,才慢慢走過去。
成績單上寫著:
1. 祁同偉——648分
2. 陳建軍——521分
3. 劉誌遠——508分
4. 趙國強——497分
……
648分。
全班第一。
比第二名高了127分。
這個分數,放在1988年,已經夠上清北了。
教室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炸了鍋。
“六百四十八?真的假的?”
“我看看……真的是六百四十八!”
“他是從政法大學回來的?政法大學的學生這麼厲害?”
“不是政法大學厲害,是他厲害。你看他的單科成績——語文一百一十二,數學一百一十八,英語九十四,物理八十六,化學九十三,政治八十五。”
“物理八十六?他不是說物理差點嗎?八十六還差?”
“那要看跟誰比。他自己其他科都九十多,物理八十六確實是差一點。”
陳軍站在成績單前麵,看著那個“648”,半天沒說出話。
他轉過頭看祁同偉。
祁同偉站在人群外麵,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既不興奮,也不意外。
他隻是在心裡算了一下——648分,物理丟的分最多,化學和數學也有提升空間。
如果物理能再提十分,化學再提五分,數學再提兩分,就能到665。
665分,放在1988年,全國任何一所大學都能上。
包括國防科技大學。
林傅海站在教室門口,看著祁同偉。
他從知道成績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觀察這個學生。
六百四十八分。
這個分數,放在邊城一中,是建校以來的最高分。
放在整個邊城地區,也是數得著的。
但祁同偉看了這個分數,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不笑,不激動,不鬆一口氣。
就像看了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數字。
林傅海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祁同偉高考完,來學校估分。
他估了六百三十多,最後成績出來是六百三十八。
那時候他是什麼反應?
他笑了。
不是那種大笑,是那種從心底裡溢位來的、壓都壓不住的笑。
他站在辦公室裡,攥著那張成績單,手都在抖。他說:“老師,我能上大學了。我能上大學了。”
說了兩遍。
那時候的他,還是個十七歲的孩子。
現在——他二十歲。
三年,什麼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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