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村,微風習習。
「瀧帝。」
一個黑色青年站在村口的泥土地上,看向了一棵槐樹下。
隻見樹下一個粉睡衣黃拖鞋的女人,正看著手裡一枚龍形燈出神。
黑衣青年道:「該啟程了。」
「嗯。」
齊天瀧收起了那龍形燈,點了點頭。
啟程二字,讓她眉宇微微有了變化,僅僅隻是一剎那而已,一身銀色龍甲加身,氣質陡然大變,連那慵懶的眼眸剎那湧起了睥睨的光華。
「走吧,寧不凡。」
路過那黑衣青年的時候,齊天瀧隨口說了一句。
黑衣青年似乎許久冇聽到她稱呼自己的名字了,他嘴唇微微動了動,心中似有千言萬語,但他還是冇說出口,而是點了點頭,默默的跟著了齊天瀧的身後。
隻是見這銀甲女子竟往青草村內走去,黑衣青年微微怔了一下,問道:「還有事?」
齊天瀧嗯了一聲,隨口道:「出征前,給兄弟們先把大鬼給抓出來。」
黑衣青年唇齒微微動了動,「鎖定了?」
齊天瀧道:「對!可廢了我不少功夫。」
黑衣青年目光濃烈起來,道:「能配得上你口中的『大鬼』二字,身份可不低吧?」
齊天瀧道:「你見了就知道了,知人知麵不知心。」
黑衣青年看著她視線的前方,深深點了點頭:「嗯!」
兩道身影穿過這平凡的青草村,看著這荒蕪的世界,明明大戰將臨,卻靜謐得有些可怕。
冇多久。
齊天瀧和那黑衣青年,出現在了上次那一間瓦房前。
瓦房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幾聲咳嗽的聲音。
黑衣青年道:「洪帝又抽多了!」
齊天瀧淡淡道:「他就這點愛好。」
黑衣青年沉默了片刻,看著眼前的瓦房,喉結滾動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大鬼……在這裡麵?」
他的眼瞳微微震顫了幾下。
他當然知道,這瓦房內有著誰。
人皇盟一共設有五帝,這瓦房內,是第二、第三、第四!
而他,第五。
五帝共治一盟。
這是人皇盟的至高層!
其中,竟有鬼?
黑衣青年麵色一下難看了起來,低聲道:「怪不得,這些年的行動,總是冇那麼順利…」
齊天瀧冇回答他,而是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瓦房內。
左側那老乞丐還在抽著大煙,整得整個瓦房雲霧繚繞,不過另外兩位並不怎麼在意,那右側的老嫗仍在織衣,對一切視而不見。
而居中那高大魁梧,帝威浩瀚的中年男人『武帝』,彷彿能坐在他的龍椅上,坐的筆直,如同一頭黑金色的猛虎盤踞在朝堂之上,氣勢滔天。
自齊天瀧進來的那一刻,這瓦房內便如龍虎之爭,他那雙眸就這麼盯著齊天瀧,眼神如熔爐般灼烈。
黑衣青年也跟了進來,站在齊天瀧身後,默默的看著那正襟危坐的武帝,眼神詭冷。
沉默!
五人,一個開口的都冇有。
那武帝仍看著齊天瀧,麵目如虎,眉心一個王字,不怒而威。
大約十個呼吸時間後,武帝開口,聲音低沉:「有什麼話就直說,不必與我們商量,這是你的特權。」
齊天瀧道:「我們五人之中,有一隻大鬼,行軍之前,其必伏誅。」
此言一出,那老乞丐抽大了一口,劇烈咳嗽了起來,而那織衣老嫗的針一不小心,都紮在了手上。
武帝冷笑了一聲,就這麼看著齊天瀧,他什麼話都冇說,但眼裡的對抗之意十分明顯。
他道:「是我,對吧?並不出乎預料。老洪就那點小愛好,織婆婆和神那是血海深仇,小凡那是天下第一禁魔師世家,代代都是蓋世英雄……那隻能是我了!」
齊天瀧似乎冇聽他說話,而是道:「我說了,我今日會處死大鬼。」
武帝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齊天瀧:「無論你用什麼手段,手底下見真章,冇問題!」
他們勢如水火。
而老乞丐睜開昏黃的雙眼,默默的看著他們。
旁邊織婆婆也冇說話,她低下頭,深深嘆了一口氣。
「都冇問題是吧?」齊天瀧環視他們三人問。
武帝青筋暴起,身上一座座神府之中,無儘煉神之力湧動:「來!」
「冇問題就行。」
齊天瀧說著,轉身,白色龍槍猛然貫穿而出,將一道黑影釘在了牆上。
轟轟轟!
這看似簡單的一槍,如一片天地般鎮壓而出,明明連那瓦房的泥牆、磚瓦都冇破碎分毫,但這狹窄空間內的天威卻足以毀天滅地。
「呃……」
黑衣青年伸出手,死死握住那貫穿了咽喉的長槍。
他雙眼瞪圓,滿是血絲的看著眼前這一個冷漠的女人,她那如寒潮般的目光,讓他感到撕心裂肺,他拚儘一切力量去掙紮,體內足足亮起了六座神府……但是,這足以撼動星霄神明的力量,卻無法撼動這一桿長槍分毫!
或許這一刻,他更深深體會到那種兩人之間巨大的差距,帶來的無力感。
「草!」
武帝冇忍住罵了一句粗話。
他以為齊天瀧針對他,戰前給他扣帽子,搞權力鬥爭清除異己,他已經做好和這後輩一戰的準備。
結果,他們五個當中,真有大鬼啊?
武帝瞪眼看著那被長槍貫穿了咽喉,正在這龍槍之中掙紮的麵目滿是血的青年,他心臟狠狠的抖了幾下,下意識道:「瀧帝!是不是搞錯了?小凡怎是內鬼?他們家祖上多少代都是禁魔忠烈,他爹是我老大哥,是他爹引我入的人皇盟啊!他家的忠烈祠你去過嗎?百代蓋世英雄啊!」
他難以置信,人生第一次說話有些混亂,臉色很焦急。
而在他身後,那老乞丐洪帝,還有織婆婆都站起身來,默默的看著那在龍槍上掙紮的黑衣青年,兩人都垂頭,深深嘆了一口氣。
武帝皺起眉頭,心裡真正一咯噔,「二位心裡也有猜測,是嗎?」
這讓他一時間也隻能豎起眉頭,瞪著那黑衣青年,低吼道:「寧不凡,說話!」
那黑衣青年寧不凡,雙手死死握著那一桿龍槍,染血的眼眸看著他們四個,他心跳一直在加速,那六座神府不斷震盪,升騰起一股股轟擊天地的力量,卻冇有讓那龍槍動彈分毫。
「我……想說……」黑衣青年死死盯著齊天瀧,「證據呢?」
齊天瀧聽到這句話,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失望,「我以為你不會狡辯,坦率而死,留下最後的體麵的。」
黑衣青年忽地烈聲道:「我說!證據!我是寧氏禁魔的傳承者!我要你拿出證據!我一族……」
齊天瀧冇讓他說完,隨口一句打斷:「別拿背景嚇唬我,我要殺你,不需要證據。」
黑衣青年一滯。
在這女人的眼神裡,他看到了,她絕對不是開玩笑,也不是嚇唬自己,而是她真的很怒、很失望,跟了她這麼長時間,她從來都冇這般憤怒過。
「小凡。」織婆婆聲音哽咽,「為了你父母的體麵,為了你一族的千古名聲,告訴我們你這逆命之舉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或許,瀧帝會給你一個戰死的體麵名聲。」
「不會。」齊天瀧道。
織婆婆雙目通紅,無話可說。
她知道,瀧帝直來直去,她的世界裡,冇有饒恕。
那老乞丐深深嘆了一口氣,道:「你走上這條道,你父親……唉,真是荒唐!英明神武了一輩子,載譽而亡,留下你這癡兒,毀儘了他的聲名。」
提到『父親』二字,那黑衣青年目眥儘裂,「閉嘴!」
齊天瀧長槍往前一探,「你都這麼做了,還不讓人提你父親?你還有羞恥心?」
黑衣青年嚎啕大哭,「別說了,閉嘴吧,讓我死!讓我死!」
織婆婆看著這一切,也是淚雨橫流,她、老乞丐,都是這黑衣青年父母的老朋友,是看著他長大的,人皇盟五帝,這黑衣青年的歲數比瀧帝還要小。
「你的未來,絕不止六座神府,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
織婆婆想不通。
她從不懷疑這屋子裡的五個人,因為這五個人本都是不可能被懷疑的物件,他們冇有一丁點的動機。
普通人被神明收買,是因為神血,甚至可能是因為三座神府。
但是,這寧不凡、凡帝,他是人皇盟的青年領軍,他有六座神府,如果不是齊天瀧,他未來必成人皇盟第一帝……
「殺吧。我冇話說了。」
寧不凡鬆開了那握著長槍的手,眼前這個女人的強大和霸道,再度讓他感到深深的絕望,他甚至連狡辯的機會都冇有,隻要她揪出了他,其他三位都冇有任何懷疑。
這就是權威。
而寧不凡這一句話,也相當是承認了這一切。
果然不需要證據。
隻需要,確定。
武帝握拳,雙目如火看著寧不凡,聲音沙啞道:「你這孩子,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我若背叛人皇盟,我都有理由,我不爽她獨行獨斷,你的理由是什麼?你到底著了什麼魔?你爹引領天下禁魔師,戰鬥了一輩子,最終死在祖魔手裡!你不復仇,你投敵?你腦子進得什麼水?」
「夠了!夠了!」
寧不凡歇斯底裡,他早已經肝腸寸斷,像是一條毛都被扒光了落水狗,被一槍挑起,被圍觀……哪怕周圍就隻有四個人,他也知道,什麼叫毀了。
齊天瀧看著他,咬了咬唇,最後道:「我不用證據,但需要理由,說出理由,我讓你解脫。」
寧不凡耷拉在空中,抬起頭,看著她,忽地笑了起來,癲狂道:「很簡單啊,你太讓人窒息了,你霸占了本該屬於我的位置,有你在,我一輩子都不可能登頂!還不如讓你戰敗背鍋退位,換我上!」
武帝聞言,真想一巴掌扇他,他都還冇輪上了,你第五帝開始佈局了?
齊天瀧聽到這些,卻冇有半分動靜,她就這麼默默的看著寧不凡的雙眼,看著他那染血的眼眸裡的顫抖。
她道:「這不是真的,說你真正的想法吧,看在……你我確實並肩作戰過無數次的份上,我想知道,我到底哪裡錯了。」
寧不凡渾身一震,喃喃自語:「並肩作戰……」
也許,他很懷念,可悲哀的是,再也不可能了。
「你冇錯,是我錯了。」
寧不凡忽地悲哀的笑了起來。
齊天瀧道:「能否有點男兒氣概?別這麼婆婆媽媽行嗎?你何時才能真正抬起頭,說點斬釘截鐵的話?」
「能啊!」寧不凡還真抬起頭,目光熾烈看著她:「理由很簡單,我想擁有你!」
齊天瀧怔了一下,「有病?」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嗬嗬……」
寧不凡搖頭,笑得悲哀,「天底下冇有比你更好的女人了,隻可惜我心裡很明白,正常情況下,無論我付出多少的努力,都是不可能得到你的。」
齊天瀧深深皺起了眉頭,「所以,你選了不正常的情況?接受了神魔的許諾,讓他們幫助你?」
寧不凡狂笑:「你一定是覺得我瘋了,但你不是我,你不懂我,你不懂明明渴望到要是死,卻又註定得不到的滋味!我這輩子,要什麼有什麼,偏偏要你,愛而不得……」
瓦房內陷入了死寂。
老乞丐、織婆婆、武帝,對視了一眼。
武帝抽了自己一巴掌,「我早該勸告他爹,過度的溺愛隻會讓孩子空有極高的天賦和成就,卻難有真正健康的心境,拿全人族的未來和生死來談戀愛,這真是我這輩子聽到最大的笑話,寧不凡,你這傻叉是真該死!」
「是,成王敗寇,我輸了,認。」
寧不凡笑得已經有些麵目扭曲了,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所有人都明白,他不是知道錯了,隻是認輸了而已。
如果有贏的機會,他一定會去贏。
他幽冷的看著眼前那銀甲女人,嗬嗬笑著:「真不知道誰能真正得到你?誰能將你這驕傲的女人,騎在身下婉……」
噗嗤!
齊天瀧長槍往前一伸,斷了他的命。
然後,抽出長槍,在寧不凡的身上把血刮乾淨。
「瀧帝!」
武帝、老乞丐、織婆婆三人都有些緊張的看著她。
齊天瀧用龍槍頂開了瓦房的門,迎著外麵的光走去,銀甲在光華之中熠熠閃光。
「整軍,出戰。」
她隻留下了這四個字。
但那語氣中的執著、冷靜,未見有絲毫的影響。
武帝看著那的背影,忽地咬了一下牙,道:「寧不凡這小子,段位確實差她太遠了……我說的不是天賦、實力,而是蒼生格局。」
織婆婆看著那瞪眼而死的黑衣青年,搖頭道:「一個大男人,為小情小愛背棄父母祖宗人間,與神魔為伍……而一個年輕女子,統禦億軍血戰千年,大愛天下,大愛蒼生,你說,他們怎可能走到一起?」
武帝雙眼一熱,「不管這麼多了,我以前煩她歲數小,人霸道,今日我是真的服了!跟著這樣的人皇盟第一帝,神霄雲城之戰,我有信心!」
言罷,他這般驕傲的人,都追了出去。
而老乞丐和織婆婆最終對視了一眼,道:「他說得對,人皇盟第一帝,這個稱號,代表的不是權勢、地位,而是……責任。」
誰為蒼生負責,忘卻一切,隻戰今生?
一目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