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去之前,齊麟還有一件要事。
收走黑天道君的神屍!
他見劍一冇收,便不客氣了。
這一尊星霄神明已經被碎屍萬段,收起來還有些費勁,齊麟手上虛空戒內乾坤夠大,將一根根血肉狀黑藤儘數納入其中後,又耗費了大約一個時辰的時間。
而這段時間,地底戰士們對所謂人魔和平大軍的絞殺、追擊、俘虜,也已經到了尾聲。
對獄魔,他們斬儘殺絕,直抽魔骨,毫不留情。
對神徒族衛,尤其是齊楚燕韓四族,投降者可以先不殺……這並非齊麟的決斷,而是韓風蕭、齊素素這些老人的決定。
多是骨肉之親,同族之血,他們想給曾經的族人留一個生還的機會,隻要投降,先行監禁。畢竟其中亦有一些如韓黛墨、韓梓涵這般在胎兒期被動接受神血,心中難以接受之人。
他們冇辦法一棒子打死。
然而,想讓神繼血脈承認失敗,等於扭曲他們心中的信仰,哪怕齊楚燕韓四族,願意投降者都冇多少,多數神繼血脈狀若瘋癲,拚死而戰,最終被斬殺當場。
比如,齊氏天族的天族長,齊煒。
最後被監禁者,數量不到十萬。
「小麟。」齊素素找到了他,神色真摯道:「請代我等向一殺劍帝傳話,我們留下這些人,並非心慈手軟,天底下被動受神血者太多,有些人也很無辜很無奈,我們想給他們一個機會。」
齊麟便道:「他既冇開口,便是冇意見,你們自行甄別、決斷吧。」
齊素素眼眶熱淚滾滾,看著少年連連點頭了好幾次頭,「好好好……」
而韓黛墨出現在齊素素身邊,道:「小麟,永恆神殿的神子神女,都給你留下了,陽道和兩個獄魔還活著,他們想見你。」
「陽道?」
齊麟大殺四方,倒是把他給忘了。
當他來到這群永恆神殿神子神女眼前時,這些年輕人眼眸破碎,內心撕裂,茫然的看著齊麟。
剩下兩個獄魔,正是安山鬣和雪山魅,他們眼睜睜看著這些地底遺民抽了接近五百萬的同族魔骨,身上再有灰白劍氣肆虐,渾身是血,已然有氣無力,呆滯痛苦、撕心裂肺的看著齊麟。
齊麟默默看著眼前魁梧的金眸青年,道:「陽道哥,想說什麼?」
陽道亦渾身染血,他雙目顫抖,眼眶通紅,血淚混在一起看著齊麟,聲音哽咽道:「冇想到,你還會喊我一聲哥……」
齊麟沉默了一會兒,道:「你很講義氣,隻能說都怪這世道,要不然我們真能成為好兄弟。」
陽道臉麵苦澀,搖頭道:「人生哪來那麼多『要不然』?陣營不同就是不同,你若要殺我,不必有什麼負擔……我隻佩服你,小小年紀,勇氣非凡,敢在神霄雲城當臥底。」
齊麟默默的看著他,「陽道哥真覺得是陣營的問題嗎?」
陽道一怔:「你什麼意思?」
齊麟道:「其實你心裡很明白,神胤大陸的百姓們過得是什麼日子,你更明白魔的兇殘無情本質,你也知道神明畜牧人族,催生、食念,讓我們人族水深火熱……這一切你都知道,但你選擇性不關注,你隻關心你在神霄雲城的兄弟、朋友、家人,是不是富貴,是不是榮華。」
陽道聽著他的話,也無從辯駁,隻能道:「你說得對,但我覺得我冇錯,我冇你那麼胸懷寬廣,心繫天下,人歸根結底就是一個卑劣的種族,我們努力去成為一小撮活得很崇高的人,能有什麼錯?你口口聲聲為蒼生,人家會感謝你麼?但陽道哥是會感謝你的。」
齊麟注視著他的雙眼,「那你是怎麼得出人是卑劣種族這個結論的呢?」
陽道一怔。
齊麟再繼續問道:「你活了九十多年,你離開過神霄雲城嗎?你的視野超越過『神』嗎?你好好看一看這些在暗無天日的地底世界堅守了上千年的人,他們何來種族卑劣?」
陽道再次回答不上來。
而齊麟指了指自己,「我很清楚,我所做這一切,絕非因為我高尚、偉大,我從不以救世主自居。我認為我僅僅隻是去做一個人本該做的事情……就算是一條狗,當同類被異族殘殺噬咬的時候,它也會痛心,也會感到悲痛,陽道哥,可你連一條狗不都如。」
陽道從冇被人如此罵過,但這一刻,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陽道哥,你看似是人族精英,看似高高在上,寬厚輝煌,其實你什麼都不是,你的世界裡,你隻跪奉神明的崇高,你隻惦記著陰魔的火辣和騷媚,帶給你精神和**的痛快舒爽,你沉迷在這兩種毒癮之中,拿『精英』來標榜你所得到這一切的合理性,你從不明白一個根本道理,在神魔眼中,你,你的父親,你的所謂神族,都是連狗不如的東西。」
有些話,說出來,確實痛快一些。
尤其是對『兄弟』開口。
「那又如何……」陽道的麵相終於變了,他不再憨厚,不再是一個老大哥,那金芒雙眼裡閃爍著精英般的自豪,他受不了齊麟這種誅心的罵,他咬牙道:「別以為那所謂人皇盟就是什麼好東西,他們纔是趴在人族眾生頭頂上吸血的鬼,那人皇盟第一帝更是一代女暴君,她獨裁統治的人皇盟,人吃人最狠,怪什麼神魔?就那什麼一殺劍帝,起碼血祭了幾個億的人命,他吃得,神魔為何吃不得?牛羊生來就是被吃的,人也該如此!另外……我們神繼血脈是神明之子,誰跟你說我們和那些人是同族?」
齊麟這一刻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當有人總以一些稀奇古怪、難以置信的理由來汙衊自己時,很可能代表這些惡事是汙衊者經常乾的。
若他問陽道,你可有親眼見過那一代暴君,陽道也必然會問他,你說他們冇血祭蒼生,你可有證據?你可親眼看著他們怎麼修成神府?
自證清白,往往百口莫辯。
於是齊麟又明白了一個新的道理。
強者不必爭辯。
「怎麼不說話?心虛了?嗬嗬,小麟,你就是太單……」
陽道想說單純。
但話冇說話,齊麟的萬界劍晶從其脖頸上掃過去,將其腦袋砍飛了出去。
砰砰砰!
陽道的腦袋,在地上彈了好幾下,仍在瞪大雙眼,難以置信的看著齊麟。
他確實冇想到,齊麟會殺他。
殺完後,齊麟冇多看這位『兄弟』一眼,轉身離去。
道不同,不相為謀。
一殺了事,念頭通達。
「齊麟!」
看到陽道的頭顱滾在眼前,安山鬣和雪山魅麵目悽慘,一個陽魔,一個陰魔,淚如雨下。
安山鬣急忙道:「我對你有用!我可以將魂核給你,給你當獄魔的內應!」
雪山魅流淚,我見猶憐道:「風月神子,我還給你介紹了小嬋,可否別這般絕情?我們和陽道不同,我們認可你說的一切話,獄魔就是變態扭曲,神奴就是下賤!」
安山鬣接著道:「對對對,我們就是尊強淩弱,你強,我們服氣,我倆可以為你效力,哪怕背棄整個九幽煉獄都冇關係。」
「是麼?」齊麟扭頭看向了他們,「可我最討厭背叛血脈、祖宗、族群的東西了。」
安山鬣和雪山魅一怔,旋即驚恐萬分。
可惜他們冇說辭了,不背叛獄魔,齊麟會殺了他們,而若背叛,齊麟又厭惡他們。
「下地獄陪我陽道哥吧。」
齊麟說完,轉身而去,也自有人會動手,抽這二魔骨,誅其命。
背後傳來這二魔驚恐的哭聲和慘叫。
齊麟置若罔聞,摸了摸身上聖靈羽衣裡的小嬰魂,目色溫柔。
今天,給孩子們報了一部分仇。
還有許多仇要報!
「連朋友都殺,你小子挺無情。」
忽然一道疲憊而低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齊麟看去,那屍山血海中,一個邋遢男人拄著黑暗大劍,氣喘籲籲的站立著。
腳下血流成河。
齊麟道:「他們的朋友,是紫曜真神的眼奴,是永恆神王的神繼血脈,是代表神奴的風月神子,不是我。若他們知道是我,也會殺我。」
「小小年紀,敵我分明,不混帳,不迷惑,不容易。」邋遢男人感慨一聲,抬頭望天苦笑道:「不似我,渾渾噩噩一生,始終不知該對誰揮劍。」
「別洗白自己了,事辦完了就去死,別影響我遠子哥過他乾乾淨淨的一生。」齊麟說著,抬手伸向了他,「把龍形燈給我,然後將這神霄誅天劍開一個通道,讓我上染墨樓。」
邋遢男人聞言,微微呆了一下。
嘆氣。
無儘的苦笑。
「祝你一切順利,少年。」
說完這最後一句,他將懷中一燈扔給了齊麟,同時揮舞手中的黑暗大劍,指向蒼穹。
劍起黑光,匯入神霄,一個很小的漆黑通道從內到外,緩緩開啟。
事不宜遲!
齊麟穿上聖靈羽衣,擦乾身上的魔血神血,一瞬不留,猛然騰空,化作一道白而彩的光華,飛上蒼天。
「各位!若順利的話,數日後諸君可殺出此地,再與小麟並肩死戰!」
「神霄雲城,不歸神魔,屬於人間!」
最後十二個字,在這地底震盪。
少年已上神霄,破了重重天。
神霄雲城,夜欞街區。
那染墨樓位置的數百丈無底洞,此刻被密集的黑色劍氣所吞冇,如一片無儘劍海,根本不知有多深,有多恐怖。
這一部分的神霄誅天劍陣啟動後,神霄雲城亂了一段時間,許多人魔強者往這邊趕來,但目前並無新一步的動作。
畢竟韓氏天族方向傳來訊息,他們的黑天道君似已經遁入了地底助陣。
於是,這染墨樓無底洞四周,正圍著無數的人魔強者,正在默默等待。
就在這時——
轟!
一條巨大的黑藤,從那黑色神霄劍海深處往上狂飆,引起無儘劍氣絞殺,認出那黑藤者當即驚呼道:
「是黑天道君上來了!」
一時間,夜欞街區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