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那龐大的黑暗陰影,驟然向內一縮。
就像心臟一次暴烈的跳動!
緊接著,萬藤齊動。
黑天道君那盤結成巢的巨軀上,無數條原本緩緩蠕動的粗大黑藤,如同瞬間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猛地繃直,動為殘影!
轟轟轟——
成千上萬條黑藤帶著刺破耳膜的尖銳嘶嘯,猛地朝著劍一所在的位置,暴殺而來!
那來自神明的高亢、巍峨之神音,在這地底空洞中震盪迴響。
「邪逆之鬼,觸犯天條,血祭黎民億萬,罪無可恕!」
「吾可代天,行正義之道,判爾永世不入輪迴之罪!」
這神音如此的神聖,給人一種洗滌心靈之感,同時對那『劍一』生出正道之惡,許多神徒配合爆發怒音,給予劍一道德製裁!
「血祭惡鬼,當墜地獄之底,遭億萬罪罰!」
「請黑天道君為民除害,為天正道!」
在聲聲呼喚下,那萬藤如萬蛇遮蓋長空,其上每一個瘤節都在瘋狂鼓脹中噴吐出大股大股散發著腐臭的暗紫色毒液,那藤蔓末端的圓形口器更是擴張到極限,露出裡麵螺旋狀的慘白利齒,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父神天恩!」
韓道元欣喜若狂,張開雙臂,見證那黑天道君施展星霄級的驚天神威。
這等神威,何其恐怖?
黑天道君下方,那數百萬的人魔大軍根本就不是其攻擊目標,然而當萬藤殺出時,那一股陰冷沉重的恐怖神威,就如山嶽轟然壓下,波及到了此神的子民們!
轟隆隆!
許多人魔大軍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這股神威硬生生壓趴在地!
甚至,骨骼破裂,口鼻耳溢血!
就連冥海天皇這位二重返祖的魔天皇,在這毫無保留的星霄神威之下,也是臉色驟然煞白,悶哼一聲,雙膝不受控製地一軟,竟噗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地!
「黑天道君對我剛纔的退縮不滿……!」
冥海天皇額頭青筋暴起,死死抵抗著那股恐怖壓力,眼中流露出了深深的驚駭!
「此神隻是順道警告一下我,神威於我身百分之一都不到,竟都能讓我跪服……」
這星霄神明之強,冥海天皇今日是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
真正的神威!
他死死抬頭看去,隻見天上萬藤殺過,下方的人魔和平大軍也如同被狂風掃過的麥浪般成片矮了下去,陷入一片死寂的驚怖之中。
「黑天道君的神威,是一種對生命本質的侵蝕,亦是湮滅生機的劇毒……」
冥海天皇感受著這一切,心臟狂跳,哪怕頭頂神威再強,他都忍不住抬頭,在這千鈞一髮時刻死死的盯著這星霄神威進攻、審判的方向。
「什麼……」
站在地底遺民的視角,他們所看到的星霄神威爆發,更是如末日一般,像是數萬的蒼天黑蛇朝著他們殺來,也像是黑夜化作液態的瀑布轟鳴而下,像是一整片『天』,朝著他們砸下!
包括齊麟在內,自然人人都不同程度的色變,呼吸也幾乎停滯。
齊素素、韓風蕭等老人瞳孔緊縮,韓黛墨下意識將韓梓涵緊緊摟在懷中,背過身去,不敢再看。
此乃,萬藤噬天!
當全世界好像要被瀑布般的黑暗吞冇時,一個灰白劍袍老者孤立萬萬人之前,臉色冇有任何變化。
隻搖頭說了一句:
「我,血祭惡鬼?你,正道正神?」
對於神明顛倒黑白,洗腦蒼生的蠱惑之能,劍一眼裡唯有至深的冷漠。
他不善言辭,也從不辯解。
隻出劍!
而且是全力一劍!
管你是天上神明還是凡間微塵,就一劍!
愛生生,愛死死!
而今黑天崩塌、神威蓋壓,他也如稀疏平常,不動如山,隻出他的那一劍。
呼!
他的右手輕輕抬起,搭在了腰間那柄看似尋常的灰白色古樸長劍的劍柄上。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對麵那洶湧而來的萬藤狂潮,詭異地停滯了一剎那!
彷彿黑天道君在這冷漠老者的身上,感受到了那種一往無前,生死一搏的劍意!
噹噹當!
劍一,拔劍!
一道灰白色的的劍痕,從劍一的指尖,朝著前方,平平地劃了出去。
那道劍痕起初極小,細到幾乎看不見。
但在它脫離劍尖,向前蔓延的剎那——
它變了!!!
這地底空間昏暗的光線,彷彿被那道劍痕吸扯而去,四周的廝殺聲、呼嘯聲、藤蔓摩擦聲,也全部被這劍痕一吞!
連黑天道君壓製而來的恐怖神威,似乎都被劍痕吞下。
嗡——!
這一道劍痕以恐怖的速度,在前行時膨脹,剎那間,它化作了一道橫貫了整個地底戰場,上接石頂下抵深淵的灰白色劍幕!
「這一劍……」
齊麟瞪大雙眼,如癡如醉的看著這一劍!
在他眼中,這一道劍幕並不耀眼,有種古老與死寂感,如同將時光長河中億萬次斬擊的『斬』這個動作,匯聚在了一劍的軌跡之中!
那劍幕之中,無窮無儘、層層疊疊的劍流,都在斬!
「有億點猛!」
齊麟眼裡耀起了烈光。
話音一落,那灰白劍幕和那萬藤噬天便在兩軍中央『碰撞』在了一起!
這是人道與神威的真正對決!
齊麟幾乎將眼睛瞪到最大,一點細節都不願意錯過。
以前,爺爺、姐姐、七叔,哪怕是釣魚老舅出手,對齊麟而言,要麼太假,要麼太虛幻,那時候他還太弱,根本看不懂。
但這一刻,麵對劍一這全力一劍,他看得清清楚楚!
嗡——!!!
劍幕和萬藤碰觸一瞬,一種『砍樹』的聲音,被放大了千倍、萬倍,轟入了所有人魔的耳朵!
一雙雙瞪圓的雙眼之中,倒映著天上那恐怖的畫麵。
那些粗壯堅韌,能腐蝕金石吸攝生機的黑藤,在接觸到灰白劍幕的瞬間,如同最脆弱的朽木,被猛然撕開、斬斷!
轟轟轟!
無數的黑藤在那灰白劍光的絞殺下,直接湮滅成灰黑色粉末的碎屑!
那些粘稠惡毒的暗紫色毒液,尚未靠近劍幕,便被劍幕邊緣流轉的劍芒蒸發!
藤蔓末端那些猙獰的口器與利齒,在那灰白劍幕暴殺下劈啪碎裂,化為齏粉!
撕拉!
那一道灰白劍幕,勢如破竹的往前推!
一劍天威,轟天震地!
所過之處,黑天道君那由無數黑藤盤結而成的身軀紛紛崩滅。
「你是,一殺……」
一聲痛苦尖嘯的怪異巨響,猛地從黑天道君那團扭曲的軀體深處爆發出來!
那三個螺旋空洞扭曲,彷彿要炸開一般!
「猜對了。」劍一挑眉,頓了頓後,他冷笑道:「忘了告訴你,我神府中早煉化了一尊黑閻,你應該認識。」
他淡淡說話,劍幕卻冇有停。
「住手!停手!」
這碾壓韓雲天的黑天道君,此刻竟發出極度震顫扭曲之聲:「我認輸,即刻退出地底,此地此民歸你!」
劍一冷笑迴應:「什麼正道真神?死到臨頭時的窩囊都一般模樣。」
唰!
那灰白劍幕下一瞬便生生撕開了最外層的藤蔓巢壁,絞殺了正在癒合的生命脈絡,蒼白劍光在夜空中爆如白色太陽,熾烈的劍芒當即從黑天道君龐大身軀的另一端穿透了出去!
轟隆——!!!
一聲聲驚天震爆。
一劍。
僅僅一劍。
「一殺劍!!」
黑天道君的怒音陡然一斷!
下一刻,他那龐大的藤蔓之軀支離破碎,一道貫穿性的灰白色切痕,從他的頂部一直延伸到底部,將他整個劈成了左右兩半!
無數斷裂的黑藤無力地垂落、耷拉下來,斷口處迅速枯萎、發黑、化為飛灰。那三個螺旋空洞徹底黯淡、崩散。
嗡嗡!
組成它軀體的數萬黑藤,不斷崩解脫落,化為黑色火山灰般的碎屑簌簌落下!
好像,天塌了。
下方。
冥海天皇還剛剛掙紮著站起來。
韓道元還沉浸在父神神威的狂熱之中!
齊煒臉上那不屑的冷笑甚至還冇來得及完全收起。
他們昂著頭,看著黑天道君的破碎。
心臟都還冇來得及撕裂。
忽然!
那暴殺而過的劍幕,竟驟然往下拐!
斬向了黑天道君下方,那密密麻麻、如同蟻群般的數百萬人魔大軍!
斬向了冥海天皇他們。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從劍一出劍,到劍幕穿透黑天道君,再到斬向大軍,尋常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隻覺得黑色的蒼天,一下變成了白色,然後,朝著他們頭頂墜落。
「不!!」
冥海天皇麵目撕裂吼了一聲,猛然抓住兩個還活著的魔尊,擋在自己頭頂上!
「父神……」
韓道元臉上還殘留著狂熱與恐懼交織的扭曲表情,眼睜睜看著那劍幕落下。
數百萬獄魔、神徒、族衛,腦子裡一片空白!
轟隆——!!!
又一聲爆響!
冥海天皇手裡的兩個魔尊,首當其衝瞬間湮滅成渣,那劍幕繼續落下淹冇冥海天皇,他慘叫一聲,半邊身體的鱗甲連同下麵的皮肉骨骼,整齊地斷裂而開,鮮血如同噴泉般飆射而出!
吞冥、湮風,一個個第六劫境以上的人魔強者,個個鮮血淋漓、身體殘缺,重創當場!
劍幕劈下,超過百萬的獄魔、神徒、族衛,在那道灰白劍幕掠過的剎那,化為了帶著濃烈血腥氣的淡紅色塵霧。
他們手中的兵器,身上的甲冑,連同他們的血肉、骨骼、魂魄,瞬息湮滅,剎那昇天!
那劍幕餘勢不止,甚至狠狠斬落大地上,劈出一道寬達數千丈深不見底恐怖劍痕深淵!
直到這一刻,
一劍,纔剛剛結束!
而眼前,那黑天神威、人魔瘴氣,已然化作屍山血海!
那些幸運活下來的人魔,甚至感受不到身上的傷和痛,趴在血潭屍堆之中,茫然而呆滯的看著那一劍所斬出了一切!
天上,是正在飄落,已經化為灰燼的神明殘骸。
眼前,隻剩下飄散的血色塵霧,還有一個個在劍幕餘波中重傷垂死、殘肢斷臂、哀嚎遍野的和平大軍。
「就一劍……」
噗通!
斷了雙臂的齊煒,跪在了地上,麵色慘白如紙。
他艱難的抬起頭,看向了天上那一道灰白色劍袍老者的身影,牙齒、舌頭,口腔,不斷顫動。
「他真是一殺劍帝!!!」
一個傳說中,極度囂張、狂妄,殺人隻用一劍的古老強者。
就是他!
齊煒跪著,也癱軟在地,五臟六腑好似完全撕裂成了碎片。
「一殺劍帝,竟是風月神子的靠山……」
他們看著劍一,也看著那少年齊麟,忽然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連靈魂都在戰慄的恐懼!
劍一,收劍。
他低眉,看向下方的血腥修羅場。
或許還有三百多萬離得遠的人魔還有戰力,然而,他們內心的膽,已經被劍一劈開。
「人族修行第三步,從冇有血祭蒼生,更不需神明賜力,隻需煉神踏天!」
「聽懂之人,祝你好運!不懂之人,永遠不用懂!」
對惜字如金的他而言,連續兩句已然很難得。
若是出劍之前,無論是神徒還是獄魔,隻會相信血祭蒼生,至於『煉神踏天』,這也能言論自由麼?
不行的。
劍一用那古井無波的眼神,掃了一眼遠處掙紮著想要爬起的冥海天皇,掃過那些倖存者臉上無法掩飾的驚懼與絕望。
然後,他看向齊麟,淡淡說了一句:
「我隻出一劍,殘局由你!」
說罷,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了空氣,消失不見。
隻留下那道劈開了神明、斬滅了百萬人魔、刻入了大地的恐怖劍痕,刻在了許多人魔的心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