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
猙獰的怒容,寫滿了五百萬人魔,每一張臉。
神霄黑龍寒噬陣的範圍已然不大,主陣基的位置愈加清晰。
轟轟轟!
獄魔、神徒、族衛,密密麻麻如黑白狂潮踏碎地底山河,就算死傷了一大批,數量還是很大,魔瘴仍然滔天。
仇,越燒越旺。
他們這幫人魔掃蕩之師,本該碾碎他們眼中的地底鼠蟲,而今卻連影都冇見著就被咬殘了手腳,如何不怒?
「在那邊!」
當主陣基和『萬家燈火』暴露在這五百萬和平大軍的視野之中時,無數暴虐的呼氣之聲傳出,一雙雙滴血的目光,如同餓狼般盯著他們眼中的牛羊。
尤其是魔!
他們便如天生捕食者一般,伸著獠牙,喘著白煉般的粗氣,猩紅的液滴在唇角齒間滴落,腐蝕這深淵之地。
「終於,藏不住了……」
「現在起,攻守易型了。」
此前神霄黑龍寒噬陣瘋狂進攻,他們被迫防守,死傷慘重。
而今,獠牙利爪之下,儘是他們眼中的羔羊。
「圍!」
瞥見主陣基和那接近三百萬地底遺民的第一剎那,冥海天皇就下達了一個命令。
不是直接攻,而是圍!
攻,一盤散沙,總有逃脫。
圍,甕中捉鱉!
當然,能圍,意味著實力遠超對手,否則若被突圍反絞,麻煩巨大。
轟轟轟!
魔天皇之令,一級一級往下傳,五百萬黑白狂潮大軍如巨蛇,蛇首一分為二,朝著主陣基和地底遺民包抄而去,形成圍困之勢,以一個煞氣滔天的大圈,包住了他們眼中的獵物。
肅殺之氣,在這最後的神霄黑龍寒噬陣中席捲,此刻最後數十萬的寒噬黑龍已然聚回了主陣基附近,騰飛於地底遺民的上空,咆哮陣陣,氣勢剛猛。
而寒噬黑龍之下,近三百萬地底遺民,無論是青壯年還是老弱婦孺,全民皆兵,冷視著四周的圍困之殺,一個個彷彿真的等了太久這一天。
冇有恐懼,唯有數百年的執念和烈火!
他們死死盯著這些獄魔、神徒、族衛……尤其是九大天族,這些人的身上,流著和地底遺民相同的血。
本是同胞親,在此地,卻成了血仇。
那九大天族看著這幫地底之人,神態中血脈相連而產生的親近早就被現實的冷酷和殘忍覆蓋得乾乾淨淨,反而形成了最大的恨!
一剎那!
甚至有許多人,見到了曾經的熟人。
親人、朋友、夥伴,甚至是戀人。
反目成仇。
「娘!」
忽地,黑白狂潮翻滾之中,一個男人看著那主陣基方向,忽地雙目瞪圓,神情巨顫。
正是齊氏天族的天族長『齊煒』。
他死死盯著那掌控主陣基的老嫗,口齒張開,眼眸好似撕裂了開來。
「是以前的齊副城主,齊素素。」
「冇想到她還活著?」
九大天族這邊,響起了一陣竊語,聲音古怪。
「小煒……」
主陣基中,齊素素抬眸看向那引領著五百萬人魔大軍殺向自己的小兒,曾經的一幕幕在心裡升騰,到最後隻剩下生死相向。
齊煒粗重的呼吸著,大聲問道:「你為什麼還活著?」
齊素素看著麵目全非的兒子,眼眶通紅,老眼滿是渾濁,「是啊,為什麼還活著?若是早死了,你今日便不用揹負殺兄弒母的罪名了。」
一個高大的黑袍男人,守在她的身邊,那是她的長子齊煊,也是齊煒的兄長。
一句『你為什麼還活著』,這種下意識的話,更能暴露一個人心中真正的想法。
齊煒當即麵目扭動了起來,像是被戳穿了般,用極大的聲音掩蓋道:「我不希望你們死,更不希望你們站在神明的對立麵,折磨自己,妖惑子孫!害得我那麼多齊氏天族子弟,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苟活一生!」
他大義凜然,也算是給自己的不義不孝找到了說辭,將自己塑造為聖人,將母兄貶低罪人。
神的出現,撕裂了家庭和家族,這一場『破鏡重圓』,註定冇有血濃於水的親情,隻有歇斯底裡的仇恨。
或許齊素素還有過期待,再見小煒,他能喚自己一聲母親,可最終得到的,確實一句你為何還冇死!
這神霄雲城千年來的悲劇,不止這一家。
「小妹,二叔……」
韓道元站在萬軍之前,看著對麵那兩道身影。
韓風蕭和韓黛墨。
前者也已老去,滿頭花白,卻巍然屹立在五百萬人魔暴軍之前,那一雙眼眸就如不滅的火炬。
「老而不死是為賊!」
韓道元無比冷漠的看著韓風蕭,眼中早無半分親情,他將目光轉到了旁邊的韓黛墨身上,搖頭嘆了一口氣,「父神賜你數百年榮光,你卻知恩不報,甚至恩將仇報……你今日做出這等禍族逆舉,父神與父親,都會對你失望透頂,韓黛墨。」
韓黛墨那漆黑的眼眸凝練著無悔的光,「不重要了,我隻想做個人。」
「放肆!放屁!」
韓道元勃然大怒,指著韓黛墨,「你身受神血,享儘榮華,神助你淩駕在蒼生之上,你卻自賤自殘,連報恩都不知,你做什麼人?」
韓黛墨本不想說話,聽得此言,著實可笑,「以神血施烙印,支使我們傳教、為其引眾生香火,這叫什麼恩,這叫奴役!你們不知道嗎?你們比誰都清楚,魔笑爾等為神奴,你們還活在夢裡,活在癡心妄想之中,披著陰邪之物的皮,強裝著自以為是的高貴。」
兩軍肆虐之前,韓黛墨這般話,對於二殿九族的神徒族衛而言,無疑是極度大逆不道的話,他們本就激怒而來,此刻更是胸腔火山爆發。
「與這幫見不得光的鼠蟲廢話作甚?」
「剝皮抽筋,自會知錯!」
「殺!殺!殺!」
雖說神霄雲城的人魔強者共識,對這地底遺民,選用擒拿而非斬殺,可怒火在前,加上對方實力不弱,還有殘餘的神霄黑龍寒噬陣助威,誰能忍住不殺?
冥海天皇、兩位王神祭都壓不住這股同胞血親相恨之仇。
「按照原規定,隻擒不殺,留其一命!」
冥海天皇如此宣告,便等於下了最後侵吞之命令。
月靈漪補充一句:「隻要人不死,怎麼折辱都成!」
她這一句,對於怒火滿腦的人魔暴軍而言十分重要,擒人難消恨,但是折磨可以!
比如說,斬去四肢,製爲人彘!
這樣也能不死,不影響簽字砍頭……又很泄恨!
他們這兩句話,當即將五百萬人魔胸腔中的火山之怒徹底激發而出,仿若五百萬火山大爆發,一千萬隻猙獰眼眸,死死盯著他們包圍圈的遺民,人的臉甚至扭曲得比魔還要厲害。
「廢了這幫人族叛賊!」
轟——
無數神器刀劍出鞘、魔道轟出!
五百萬獄魔、神徒、族衛如天地磨盤,絞殺向中心的主陣基和那地底遺民。
如此滅絕神威,對這些地底戰士而言……隻會讓他們更視死如歸!
他們沉默!
但卻也沉靜、肅殺,默默祭出武器,包括弒魔刃,配合神霄黑龍寒噬陣死守主陣基。
轟轟轟!
最後的寒噬黑龍沉下,盤旋在主陣基上空,龍目寒潮洶湧。
連這神陣之龍,眼中的意誌亦是視死如歸!
眼看一場地底世界的絞肉、搏殺將展開,一個血腥修羅地獄將誕生……
就在這時!
轟——!!!
一股無比沉重的氣浪自戰場上方那黑暗天穹,悍然壓下!
砰砰砰!
在這股浩瀚氣浪的轟擊之下,那些體型龐大凶焰滔天的獄魔,如同被無形的山巒迎麵撞中,成片成片地離地倒飛!
甚至,口噴汙血,骨斷筋折!
不少神徒族衛亦被震飛而出,砸入後方混亂的軍陣之中,引起更大範圍的騷亂與踐踏。
氣浪席捲而過,在地麵犁出一道寬達數百丈扇形溝壑,溝壑內儘是東倒西歪、痛苦呻吟的人魔。
原本密不透風的包圍圈,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氣浪,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漫天揚起的灰塵與碎石簌簌落下。
「誰?!」
戰場上那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咆哮聲,在這一刻,出現了突兀的死寂。
無數道目光,無論是猙獰的魔瞳,還是狂熱或仇恨的人眼,全都帶著驚愕震駭,齊刷刷地釘向了氣浪襲來的方向!
灰塵緩緩沉降。
兩道身影,出現在了空地的中心。
一個邋遢的壯漢。
一個短髮小女孩。
就是這樣一大一小,兩個看起來與這殺機沸騰的戰場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礙眼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五百萬人魔大軍與地底遺民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