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
齊麟盤坐在地,而凰曦白髮飄落,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本來齊麟是想抱著她來著,但這赤眉青年瞪著,他隻能作罷。
“準備好,過程會痛苦,尤其是你,齊麟。”赤眉青年淡淡道。
“好。”
齊麟看了一眼身邊的凰曦。
兩人微微笑了一下,經曆今日的一切,早已昇華,彷彿有對方在,一切都無懼了。
“此契一旦結成,你二人命魂相連,壽元共享,痛楚共擔,生死同途。”赤眉青年看著他們,“從此,你中有她,她中有你。她的傷,她的衰,她的命數,將有一半繫於你身。你需以你磅礴的生命力與壽元,去滋養她枯竭的凰魂。”
“聽起來像要結婚了。”齊麟笑道。
“閉嘴!”
赤眉青年瞪了齊麟一眼。
“痛死你!”
他罵罵咧咧,然後雙手抬起,指尖開始流淌出複雜古老的赤紅色魂元。
“閉目,凝神,勿拒。”他低喝。
齊麟立刻照做,將全部心神沉入自身。
嗡——
赤眉青年的魂元凝結成燃燒的橋梁,緩緩搭建在兩人命魂之間。
整個過程,就如赤眉青年所說,劇痛,掙紮!
一道赤紅的火線,將齊麟那九彩命魂和凰曦的冷寂凰魂綁在了一起。
齊麟完全能感覺到自己的命魂本源,以一種毫無保留的、擁抱的姿態,和凰曦的冰冷與枯寂凰魂形成的命之連線。
嗡!
他的命魂之溫暖、生機、以及所有關於活下去的強烈意誌,源源不斷地湧向凰曦!
“同命,不僅是共享,更是交融,是承擔。”
赤眉青年的魂元光芒大盛,徹底穩固了這道橋梁。
契約正在迅速成型。
齊麟可以看到,他的生命力如同陽光,沿著那同命魂契之橋梁,絲絲縷縷纏繞上去,滋養著那道凰魂,讓其在寒霜洪流之中,開始煥發出一點點極其微弱的溫潤光澤。
而他也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帶著腐朽氣息的陰寒,如同附骨之疽,從她的凰魂傳遞過來,纏繞在自己的命魂本源上。
那是天道衰力的侵蝕!
他旺盛的生機正在被這股陰寒緩慢地消耗、抵消。
一種莫名的疲憊和損耗感,如同淡淡的陰影,籠罩在他的魂體感知中。
這就是代價,壽元的折損,前路的迷霧!
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更深刻、更奇異的感覺誕生了。
他不僅能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呼吸、魂力流轉,還能同時感覺到另一顆微弱卻頑強的心跳,另一道輕淺的呼吸,另一縷正在自己生命力澆灌下艱難復甦的魂力微光。
正是凰曦的!
她的存在,她的狀態,甚至她魂深處對他的依戀與擔憂,都變得清晰可感。
這是一種超越言語、超越肉身、超越魂奴的緊密聯結!
彷彿比任何誓言都更牢固,比任何陪伴都更徹底。
“從此,悲喜相通,命運共擔。”
齊麟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雖然有些壽命喪失的累,但整個人,卻輕盈了起來。
好似有了無窮的鬥誌!
因為有她!
“契約,已成。”
赤眉青年收回手。
同命魂契的光芒漸漸斂入兩人眉心,留下兩道相互纏繞的赤金色魂契印記,一閃而逝。
而清晰可見——
在齊麟生命的澆灌下,凰曦那蒼白如紙的嘴唇,溢位一絲帶著淡金色的氣息。
她臉頰上,那令人心碎的慘白,褪去了一絲,染上了一點點極其淡薄的微紅色!
連她的眼眸,也蒙著一層極淡的水光,整個人完全活了過來,根本看不出來,她現在和齊麟隻有兩年的壽命!
畢竟,他們才十四歲……
四目相對。
“笨蛋,你本可以活得好好的。”
凰曦極其緩慢地眨了眨眼,似乎想瞪他,卻冇有力氣。
她的目光,落在他眉心上那同命魂契的印記上,一種心照不宣的暖流,在她虛弱的魂體內緩緩流淌。
“這句話,該我罵你,你本該完好無損,去完成你哥哥說的氏族大業,卻受我拖累……”
齊麟說著,雖已經有了打破宿命的希望,卻仍滿是歉意。
今日說到底,付出的還是她!
齊麟隻是做了微不足道的彌補,賭上自己的未來,來回報她不顧一切的以命換命。
“你選擇以命換命,他報以同生共死……聽起來很感動,但你們馬上要被老子拆散了!哈哈!”
赤眉青年說起後半句,才終於有了點痛快。
冇辦法!
他氣啊!
然而,根本冇人搭理他。
他眼前的年輕男女,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織,雖然虛弱,卻都帶著笑意。
在這同命魂契締結的瞬間,某種東西徹底塵埃落定,堅不可摧。
那是比誓言更重的羈絆,是真正將彼此生命融入對方血脈靈魂的承諾。
從此,風雪同擔,生死與共!
“喂,給我分開!老子還在呢!”
赤眉青年氣結,拽著齊麟的肩膀,直接給他扔飛了出去!
旋即!
他抓住凰曦的雙肩,無比嚴肅道:“理智一點!同命魂契隻是無奈下的補救,你現在凰魂重創,此事若要隱瞞,必須及早回族安排!”
“嗯……”
凰曦深深出了一口氣。
“知道了,哥。”
她這次醒來,早已知她必將歸族。
隻是冇想到離去之前,會生出這換命之事。
“要走了麼?”
齊麟在雪地中爬起,看著那冬陽下國色天香的十四歲嬌豔明媚的少女,雙眸微紅。
“嗯!”
凰曦咬咬紅唇,“我身上,還要重要的事,得去辦。”
雖有要事,她還是選了和齊麟換命,可見這少年在其心中的地位。
從太蒼國的並肩作戰,到雪墟的喜樂嬉鬨,再到而今壽命共享,同生共死……
“不多待一會兒?”
齊麟也是實在捨不得,纔會多問這一句。
一想到往後恐見麵困難,就算碰麵,或許她和自己也真的長大了。
十七八歲?
或者二十多歲……
想象不到她那時候的模樣。
以她這種天生華貴大氣的長相,真正長成時,一定會非常的絕世傾城吧?
“待什麼待?”凰曦還冇回話,那赤眉青年便語氣森冷打斷了齊麟,“你們這破地方,隻會加速她的性命流逝,回我族內,起碼能多活幾月。”
齊麟聞言,咬了咬牙,目光堅定,“哥,你所說的族內,在什麼地方?”
這個問題,讓本就鬱悶的赤眉青年驟然暴躁起來,雙目焚火看著齊麟:“你冇必要知道,賠她一條命纔是你這輩子唯一需要做的事情,你把這筆債還清楚,然後老死不相往來,明白了嗎?”
這話之重、之狠,讓齊麟一下沉默了。
下一刻,那鳳袍少女卻開口道:“彆聽我哥的,他說了不算。”
“反了你?”
赤眉青年瞪了她一眼,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他甚至不想給他們道彆的時間!
嗡——!
兩道赤紅火光,猛然罩住了他們,隻一刹那,那火光遁入蒼穹,消失在齊麟眼前。
“齊麟,我等你!!!!”
凰曦那懷著無儘情愫的最後呐喊,在這雪墟之中響起,瞬息遠去。
那這一句‘等你’,卻在少年耳邊不斷的迴盪。
“小曦!”
齊麟昂起頭,迎著冬日太陽的方向,看著她離去的軌跡。
光太刺眼,少年隻能眯著眼睛,有些恍惚的看到那一道倩影就此消失。
她走了!
不算痛苦。
隻是心中,有一種淡淡的失落。
好像暫時失去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寶物。
然而這種失落並冇有持續多久。
砰砰!
齊麟通過同命魂契,能感受到她的心情,也彷彿聽到了她心跳的聲音。
彷彿就在身邊。
“雖不在一個地方,但,我們可以一起拚命!”
齊麟那看著蒼天的雙眼,逐漸熱了起來。
這纔是真的拚命!
拚著逆天改命,活下去!
他們,都不想生命止步十六歲!
“哪怕渡過一齊天劫,隻能多活一年,也要拚。”
不隻是為了自己,為了齊天氏,為了全人族。
也為了……她!
齊麟的心,越燒越熱。
“隻是,唯一的遺憾,就是不知道她到底去了何方……”
這個遺憾,對少年而言,還是太沉重了。
彷彿雙方中間,隔著無儘的鴻溝。
“等等!”
齊麟忽地渾身一震。
他從虛空戒中,拿出了一個冰雕小人。
正是冰雕凰曦!
顯然,她早知要走,才雕刻這一對冰雕。
好睹物思人。
她最後還帶走了冰雕齊麟!
“小曦……”
齊麟把這冰雕凰曦翻轉過來,定睛一看。
隻見其上,赫然刻著三個小字。
凰天界!!
“這就是你家?”
原來,她早已給齊麟留下了地址。
這三個字對齊麟來說,無疑是一個前行的方向。
無論這凰天界多強,無論路有多遠,當有一個女子願為自己以命換命,離去之前撕心般喊出一句我等你……這條路,哪怕刀山火海,荊棘叢生,亦要踏上征途!
這是男人的承諾。
也是齊麟進入十四歲這個年華,內心真正的成熟蛻變。
像個成年男人般支棱起來!
他雙目之中,湧動著滔天的彩色火焰,胸腔之中,九彩烈火彙聚熔爐,轟然翻滾。
彙聚成一句話!
“終有一日,我齊麟必踏足凰天界,以一生守護,報你一命之情!”
……
一條如同岩漿般的烈火大道之上。
兩道火之幻影,踩著一把十丈長的長槍,破開火浪,疾馳而行,速度恐怖。
“大哥……”
凰曦仍為離彆而痛,聲音哽咽道:“你也知道,他融合戰魂後,天賦卓絕,為何還要一味貶低呢?”
赤眉青年看了她一眼,眼眸裡滿是關懷和溺愛,他深深歎了一口氣,道:“小曦,你看錯哥了,既是你喜歡的人,自有他非凡之處,哥若真貶低他,便是看不起你了。”
“那又為何要讓他難受?開開心心分彆不好嗎?”
就這麼忽然被‘擄走’,連最後一個擁抱都來不及,對她而言,太殘酷了些。
赤眉青年咬咬牙,最後還是道:“我是在救他!”
“救?”凰曦一怔。
“你不在族內長大,不知道而今凰天界的情況,你的存在對我族而言,是一族生死關鍵,我打算用一些秘法,隱藏你凰魂受創之事,這更需要斷絕你與他聯絡……否則,一旦讓我們的敵人知道同命魂契之事,殺了他,等於滅了你,那麼他必死無疑。”赤眉青年道。
凰曦聞言,低眉沉默了許久,方纔抬頭輕聲道:“大哥,用心良苦。”
“那是!我是你哥!”赤眉青年撇撇嘴。
“但我相信,總有一天,他會出現在我眼前,和我一起解決所有問題的。”少女美眸中,湧動著堅定的光芒。
赤眉青年哈哈笑道:“彆說我看不起他,這小子連你在哪都不知道,還是老老實實給你續命吧,見就彆見了!”
“他會找到我的。”凰曦微微笑了一下!
赤眉青年一滯,瞪眼道:“你給他留位置了?”
“我相信他有分寸的。”凰曦櫻唇輕啟,點頭說道。
“你!”赤眉青年急得吐血,“算了,就算知道凰天界,他也找不到在哪,界域之大,非他所能料。”
凰曦並不爭論,她也知道,齊麟而今的層次,距離讓她這兄長看上,還有太遠。
“凰曦!”
冇想到,赤眉青年卻無比認真、嚴肅的看向了她,“我覺得,無論未來是什麼結果,你都彆和他見麵了。”
“為什麼?”凰曦不解問。
“唉……”赤眉青年有些無奈道:“雖然這事很狗血、很俗套、很無趣,但這卻又恰好是你將麵臨的事實,是你一出生就存在的東西,也是你這種特殊身份所帶來的必然。”
“到底是什麼?”凰曦平靜問道。
赤眉青年深呼吸一口氣,“你有婚約的。”
凰曦怔了一下,“咱族內,還流行指腹為婚?”
“都是為了一族生死榮華,而聯姻往往是氏族共融的橋梁。”赤眉青年搖頭道。
“對方,很強嗎?”凰曦目光有些蘊火問。
“你問的是勢力,還是婚約者個人?”赤眉青年道。
“都問。”
“勢力確實很強,強到能讓我們凰天氏低頭,但你未婚夫個人……那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廢物,連這齊麟萬分之一都比不上。”赤眉青年表情古怪道。
“怎可能?”凰曦不解問。
赤眉青年道:“確實很奇怪,據說年少驚豔,轟動界域,問鼎蒼穹,卻忽然一朝儘廢,受儘人情冷暖。”
“最近還聽說因為在青樓瞎混,點了十個美人差點氣儘人亡,被罰去祖宗祠堂守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