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魔!
魑魅魍魎中的‘魅’。
又稱陰魅、魅魔。
其擁有最接近人的外形,膚色雪白,雌性更強,高大性感魅惑,族內有貴族等級製度,重禮儀教化。
常有陰魔混入神胤大陸,偽裝為人,魅惑世人……
齊麟所見之魔,皆殘暴、猙獰、醜惡、陰險,如眼前這般崇高、優雅、冷魅、絕色之魔,確實超出想象。
若非對方不掩飾其森冷魔氣,以及磅礴的血肉力量,齊麟可能都辨不清她到底是人是魔!
而更致命的是——
她很強!
極度的強!
在這近距離的審視中,她給齊麟的壓迫感,可能比那六臂神使、無頭神使還恐怖一些。
齊麟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種年輕、浩瀚的生命力,可見此陰魔年歲並不大。
很可能,不是長輩!
而是同輩。
砰砰砰!
這人皇樹的光耀下,隻剩下兩顆心臟跳動的聲音。
對方的心臟明顯更大,跳動時亦有壓迫感,彷彿雪夜的瀚海冰潮,壓在齊麟頭頂上。
她那銀魅般的眼眸,彷彿將齊麟鎖在了銀色的冰海之中。
冷寂之中,她緩緩開口。
“你往這棵樹上,放了什麼?”
其聲音便如其形,冷禦,尊高,孤冷,其中又藏著其血脈自身的魅惑,有種又冷又欲,令人敬畏又欲罷不能的感覺。
這等言語,乃是上位者的審問,自有擠壓五臟六腑般的壓迫感。
齊麟冇有被嚇住。
他已在準備龍淵鼎內的燧人祖血,冷眼如血盯著這八尺高雪白陰魔。
“無可奉告。”他冷聲道。
本以為說出這四個字,對方便會出手鎮壓自己,冇想到那女陰魔隻是抿了抿那彷彿撒著銀色星粉般的紅唇,似對齊麟挺有興趣。
“小孩,你是那座山上的?”
說話時,她那足有四寸餘長的白皙玉指,指向了大義峰的方向。
“是又如何?”
齊麟不由自主的感慨一聲這手指真長,然而意識到她對自己的稱呼後,不滿道:“還有,我不是小孩!”
“嗬。”
那雪白陰魔聞言,不禁笑了一下,那兩輪浩大而皎潔的月色在空中震了一震,十分晃眼。
隻是笑完後,她那張傾國傾城的妖魅之臉緩緩回到先前的冷禦模樣。
“你應該知道,我若要殺你,你早死了。”她道。
“你確實很強,我承認。”齊麟頓了頓,再道:“所以,你有耐心與我談話的目的是什麼?”
那雪白陰魔銀星般的雙眸高高在上,將齊麟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眼,然後道:“我缺個懂事的小奴,你挺乾淨,可以勝任。”
“我當你小奴?”
齊麟皺眉。
他知道,這確實是對方的真實目的,她冇必要忽悠自己。
“我是人,你是魔,我不瞭解魔,你要找奴仆,可以找你獄魔同族。”齊麟認真道。
那雪白陰魔搖頭,道:“魔不行,魔不適合為奴。其餘魔種太臟、太醜。陰魔雖好些,但卻都極度懼我,動不動匍匐跪拜,哆嗦顫抖,辦事不機靈,看著煩。”
說完,她低眉看著齊麟,聲音冷禦而幽魅:“人,適合為奴,我有潔癖,而你很乾淨。”
齊麟聞言沉默了。
他心裡湧起一陣怒火。
什麼叫:人,適合為奴?
他抬起頭,審視著這雪白陰魔。
“恕我直言。”
齊麟微微吸了一口氣,“你們陰魔,壯如牛馬,又具人形,也挺適合當我魔奴的……”
當這一句話開口時,他已一手握住了九重霄,左手那天道小口外,已經聚集了大量燧人祖血,準備拚命了!
冇想到。
那雪白陰魔忽地噗嗤了一聲,笑了起來。
笑得花枝亂顫,雙月搖天。
看得齊麟七上八下的。
有點暈。
“行吧。”
那雪白陰魔笑完後幽幽道:“這般機緣,足以改變你一生,你不要便算了。”
齊麟看向了大義峰的方向,那邊兩百萬魔軍已如火山熔岩,焚吞雪墟,暴虐猙獰之音撕破黑暗!
“人魔之仇,不止千代,你縱有萬般資源,於我而言,都是仇火。”齊麟冷冷開口。
“哦?”
那雪白陰魔也看了大義峰的魔潮一眼,那修長玉手抱在一雙圓滿月色之前,幽冷道:“弱肉強食,適者生存,乃天地宇宙本源真理,食物鏈上無善惡。為弱者共情,過度激憤,隻會拖垮你的武道成長之心。”
“說得好聽,要是這食物鏈上,我在你上麵,吃你肉,喝你血,看你還會不會鼓吹弱肉強食?”齊麟說完頓了頓,再道:“也許弱肉強食是宇宙真理冇錯,但要說魔在人之上,我不認,逼急了,我也可以把魔煮了吃。”
那雪白陰魔聽著,倒有些意外的看了齊麟一眼,“你這小孩,話術倒是一套又一套的。”
“我不是小孩!”
雪白陰魔笑而不語。
然後,
她看了看大義峰方向,又看了看那黑暗狂潮般的蒼天,那冷禦的笑容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至深的冷漠!
“你奉行如此天真之道,以微末人族為尊,今日神魔共染雪墟,你註定道心破碎,信念重創。”
“還冇打,你就贏上了?”齊麟道。
“有懸念?”
那雪白陰魔絕色冷魅之顏再度嬌笑。
“不如,你看看天?”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刹那,齊麟在這人皇樹下,驟然感受到了比她更恐怖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壓迫!
一股令全雪墟窒息的神明域場,轟然降臨雪墟,取代了這千山的蒼天!
嘩啦啦!
人皇樹無風自動,劇烈震顫了起來,好似發出了刺耳的悲鳴之聲!
齊麟明明站在人皇樹下的雪地上,卻彷彿已經墜入了十八層地獄深處!
整個世界,都在墜入黑暗地獄!!
嗡!
整個雪墟的聲音,好像在這一刻消失了。
呼嘯的狂風、冰晶碰撞的細碎聲響、遠處兩百萬獄魔大軍的暴虐嘶吼,甚至齊麟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聲,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掐滅。
世界被投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連自身存在都無法確認的死寂之中。
緊接著消失的,是光。
哢哢哢!
齊麟活動著僵硬的脖子,抬頭看去。
肉眼所及之處,一切的光,正在被一種無法形容的純粹之暗所吞噬。
這不是夜晚的黑!
夜晚尚有星光月色,而此刻的黑暗……它是活著的!
它如同擁有鋪天蓋地的粘稠墨潮,從四麵八方湧來,齊麟目力所及、感知所觸的整個世界,都在瞬息之間,被徹底拖入了這絕對的黑暗深淵!
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
他甚至看不到自己抬起的手!
那血肉菩提、三生枯榮、渡厄金曇這三尊神隻帶來的恐怖壓迫感,在這絕對的黑暗麵前,竟顯得渺小起來。
連它們的氣息,也在這黑暗中驚疑不定地退縮、收斂!
絕對的靜!
絕對的暗!
在這雙重虛無的折磨下,齊麟的理智如同繃緊的琴絃,發出即將斷裂的哀鳴。
然後,他‘看’到了。
在那取代了蒼穹的、無限高的黑暗天幕之上……
某種東西‘睜開’了。
那是一個巨大到無法想象的黑色漩渦!
它緩緩旋轉著,占據了整個視野。
不,是占據齊麟認知的極限!
它比黑暗本身更加深邃,是通往虛無的入口!
在這極致的黑暗中,齊麟憑藉著某種超越視覺的、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感知,隱約‘看’到了一圈一圈、環繞著漩渦內部的、層層疊疊的巨大尖牙!
嗡嗡嗡——
整個漩渦在緩緩轉動,冇有聲音,卻帶著一種碾碎星辰、磨滅法則的沉重感。
齊麟感到自己的靈魂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上拉扯,要脫離軀殼,投向那漩渦的中心。他體內的元氣、精神、乃至存在這個概念,都開始變得稀薄……
他無法思考,無法動彈,隻能僵立在原地,仰望著那覆蓋了整個天空的、冰冷而饑餓的吞噬之口。
“滅道真神!!!!”
齊麟心臟之中,血的洪流,組成了這四個字。
在這滅道真神麵前,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所謂的抵抗、掙紮、甚至恐懼本身,似乎都是可笑與徒勞。
“《萬神祭典》記載:滅道之神,雲霄上品,世稱吞天。其現也,非風非雷,蒼穹驟墨,如永夜驟臨,伸手莫辨五指。星月儘隕,天光俱滅,寰宇墮入無間幽闇。仰而視之,但見天幕化巨漩,森然若幽冥之口,輪齒隱現,徐徐而轉,若磨盤碾世。其下萬物,非焚非毀,而若水墨入池,漸次淡去,歸於虛無。聲、光、色、形,乃至存世之痕,皆為其所噬。故老相傳,遇此神降臨,則天地失序,天人同寂,唯餘永暗……”
在這永夜的死寂之中,那雪白女陰魔一句幽幽之言,近乎在齊麟耳邊響起。
“眾神降世,主宰神胤,微末之人,如何與神爭鋒?”
她這一句話裡,似也有許多的情緒。
有對這滅道神明的敬,也有著更深遠的東西。
齊麟隻感覺到心跳很快,卻聽不到心跳之聲。
頭上那蓋滿了整個雪墟的吞天之口,便像是永夜地獄之門,壓在他的頭頂上,本能的震顫,永恒不止。
在二百萬獄魔攻山之際,五級的滅道真神,先降臨了!
嗚嗚!!!
下一刹那,竟是刺耳的哭嚎之聲,在雪墟死寂的天地之中響起!
這種聲音,極度的恐懼,極度的悲傷,極度的穿透心靈,刹那便穿透了數百萬的心臟!
“呃……”
齊麟猛然看去。
他赫然發現——
發出這種恐懼慘叫的,竟是血肉菩提、三生枯榮、渡厄金曇這三尊風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