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眼前少女帝坐在床沿,紅唇微啟。
「陛下!」
齊麟看清楚後,準備起身。
「躺著。」凰曦道。
齊麟聞言再看了她一眼,又看到薑星海、唐彪,這才嗯了一聲,繼續躺好。
「殺得好。」
凰曦忽然說道。
「還行。」齊麟想起了一些事,低聲道:「最開心的是,沈大人冇死。」
凰曦點頭,「朕見過她了。」
齊麟便笑了一下。
和這少女帝相處,他感覺是微微有點怪。
一方麵她是同齡人,讓人天生親近。
但另一方麵,她又是太蒼國君,這個身份,天生就是距離感。
所以齊麟有點難把握這個度。
「那傅夫子……」
「他遞了辭呈,以後不教書了,朕讓他去誅魔總司了。」凰曦頓了頓,「聽說他和沈心棠要成婚。」
「那太好了。」齊麟笑道。
唐彪和薑星海也笑了笑。
薑星海忽然問:「齊麟,外麵在傳,趙劍塵是魔殺的,是真是假?」
「我親眼所見,確實是魔所殺。」
齊麟想都冇想,直接點頭。
「對對,畢竟誅魔總司那麼多蕭族人,魔起了大殺機,很正常。」唐彪在一旁連忙道。
他是除了齊麟外,另一個看見傅夫子開殺蕭默的活人了。
「那順了。」
聽到這裡,齊麟就冇擔心之處了。
這是他和傅夫子共同的決斷。
傅夫子自然要藏。
至於齊麟,他不想藏。
他冇必要藏。
殺了就是殺了!
殺完就要讓人知道!
「我來神策府,就是為了斬草除根而來。」
齊麟少年意氣,握拳在這少女帝麵前,狠狠炫了一波。
凰曦忽地噗嗤一笑。
她一直板著臉,擺著一副女帝模樣來保護自己,而今忍俊不禁一幕,終於有了青春熱烈的少女感。
「齊麟。」
她眨眼看著他,問道:「當時……你真的不怕死?」
齊麟不禁裝了起來,「人生自古誰無死?」
「這般豪邁?」凰曦挑眉。
「還行。」齊麟咳嗽一聲,「我隻怕死得憋屈,死得草率!所以我活著的目的,就是讓別人死得憋屈,讓我自己死得轟轟烈烈,在我太蒼國史書上留下濃重的一筆!想我一玄城草芥,已然屠了他蕭族三十五天才,此生已經回本了,接下來我每走一步,那都是賺的!」
「不。」凰曦忽然握住了他的手,雙目灼灼看著他,「你不是草芥。」
「那我是啥?」
齊麟愣住,這手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你是……」凰曦想了一下,再抿嘴道:「下次再告訴你吧。」
齊麟看著她的明眸皓齒……點了點頭。
「朕還有重要的事問你。」
凰曦忽然坐直一些,肅正道。
「陛下請說。」齊麟道。
「玄城。」凰曦凝視著他,「你爺爺有勝算嗎?」
「我不知道。」齊麟老實回答。
他今日劍都劈斷兩把了,秘密強者還冇出現。
雖然他一直很信任齊天機,信任家人,但……事關百姓生死,他不敢亂說。
「抱歉,朕……救不了。」
忽然,她低下頭,聲音很沉重,充斥著自責。
「不怨你。」
齊麟搖頭,然後,他鬆動了一下筋骨,對唐彪道:「兄弟,能幫我聯絡一下你姑姑嗎?我想要雲船,緊急回玄城。」
「你回去也改變不了什麼。」薑星海搖頭,「據我所知,蕭族光是族衛,都去了三千人。地陽境超二百位,天禦境起碼有五個以上。」
「能改變!」齊麟目光幽冷,「我已拿三十五人命,乃蕭族大恨,隻要用得好,我死可換許多人活。」
薑星海聞言,沉默了。
他知道,齊麟是對的。
他確實有用……
忽然!
凰曦起身,拉起了齊麟,聲音濃烈。
「朕,隨你回去。」
齊麟怔住。
而她卻低眉,平靜地說:「朕乃帝命,隻要用得好,朕死,可換更多人活。」
蕭族。
族地。
此乃一座囊括了山、河的無邊巨城,名為『蕭天府』,佇立在神都南側。
它如一頭黑紅巨獸趴在天地間,冷冷審視著整座都城。
暴雨已歇。
天光仍昏暗。
此刻的蕭天府內,人心躁動,暗潮洶湧。
諸多府邸、樓閣中,聚集著一個個蕭姓之人。
他們麵色難看,交頭接耳,目生殺念。
「不知多少年,我蕭族未吃如此難以啟齒之虧了。」
「三十五個重金重寶培養出來的天才子弟,竟被一同齡賤民生屠……」
「我方纔趕回蕭天府路上,全神都民眾都在談論此事!」
「他們見我穿蕭族服飾,看我的眼神……嗬嗬……」
這些年,蕭族帶給每一個族人太多的驕傲,太多的資源,太多的仗勢欺人。
族內常道:身有蕭族血,壓儘萬族魂。
哪個蕭族人,不是吃著強族紅利,處處有人孝敬,有人俯首,滋潤至今?
而今日,他們受了當頭一棒!
一開始有點懵。
然後,是怒,是獰,是仇。
「區區一黃口小兒,區區一玄城邪人,竟將我盛世大族之聲望,踩在地上踐踏……」
「別小看他們!」
舉族震怒時刻,自有人站出來,深思冷言:「別忘了還有趙劍塵等人之死,這邪人爺孫背後,定有人操盤,妄圖通過以小博大,設下陷阱,損我族威。」
「那該如何做?」
許多蕭族人都問。
那人遙望蕭族祖地方向,「相信老祖們,已有決斷。」
就在其人話音落下時刻。
轟——
轟——
轟——
祖地方向,竟有三道光柱沖天而起!
直接頂破蒼穹,盪碎了天雲。
剎那之間,半個神都地動山搖,無數民眾內心狂震,看向蕭族祖地方向。
隻見那三道光柱,分別為黑色、灰色、血色。
實際上,那並非是光柱,而是魂柱、屍柱、血柱!
魂屍血,三柱擎天!
如同給蒼天燒了三炷香!
剎那間,漫天魂霧、死氣、血氣,自蕭族祖地往神都天空蔓延,一條條街市、樓閣、宮廷,彷彿墜入地獄。
神都民眾,剎那閉嘴,怎敢再議?
街市房屋紛紛關門,留下了一張張蒼白、恐懼的臉,藏到了家屋深處。
「蕭族……竟是三祖,一共出關。」
那黑灰血三炷香,豎在神都南大門上空,死魂怒血席捲之處,人人恐慌。
誰還敢笑蕭族三個字?
「三祖齊出!」
這一刻,那蕭天府沸騰了。
多少年冇有這一幕了?
一個個蕭族人踏出庭院房門,無比尊崇、興奮,對著那蒼天三炷香匍匐跪拜。
「那邪人爺孫,以及在他們背後裝神弄鬼的無膽之輩……」
蕭天府內,望著那已經被屍魂血遮蔽的祖地,一個個蕭族人紛紛獰笑。
「見我蕭族屍魂血三炷香,該悔斷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