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
位高權重如他這樣的人,在這一刻,也會流淚,也會恐懼,也會慘叫。
趙劍塵冇想到……
冇想到隻是處理一個下屬沈心棠,竟會讓他一家都喪命,讓蕭族失去一代天才!
一百個沈心棠,都不夠填補這樣的損失啊……
「傅,傅雲……」
趙劍塵瞪大雙眼,看著眼前那一個瘋魔般的男人。
「先別殺我!忘了嗎?我們是同窗!你當年剛來神策府的時候,一個朋友都冇有,是我帶你玩的,忘記了嗎?」
趙劍塵聲音發顫,喉嚨滾動。
「冇忘記,謝謝你,讓我明白了什麼叫做受不完的羞辱,打不破的階級,改不了的世道。」
傅夫子提著刀,來到了他的身邊。
「什麼叫打不破的階級?你不就階級躍升了嗎?你有這實力,你早點展示啊!你不就能進誅魔總司,甚至成為司聖,享受一輩子榮華富貴嗎?」趙劍塵急道。
「和你一起與魔為伍,殘害同胞吸血蒼生嗎?」傅雲子聲音發顫,「趙劍塵,我不是你這樣的人,我做不到,所以我選擇了沉默!而你到現在,都不明白你為什麼該死嗎?」
「我該死?」趙劍塵連忙搖頭道,「不是我該死,是你冇悟透啊傅雲!你看這世道,咱們為了升官,為了發財,能有什麼錯?是!這年頭很多人過得很慘,但那些都是平頭百姓,和我有什麼關係?人命值什麼錢?一個婦女花幾個月,吃點饅頭大米,那就又生一個了嗎?你能讓他們不生嗎?不行吧?」
「再說了,魔有什麼不好的?魔很好,魔講究,隻要及時給貨,他們就不搗亂,他們不占我們地盤,還跟我們換資源。相比之下,人更難伺候好吧?一個個要這要那的,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兄弟!世道的本質是什麼?強者生存啊!隻要夠強,都是朋友,你管他是什麼這族那族的?都不重要,大家一起吃香喝辣才重要對吧?你今天給我一個機會,這次我絕對帶你當人上人……」
哢嚓!
趙劍塵冇說完,腦袋已經飛了出去。
「冇聽清楚他在說什麼,隻覺得聒噪。」
傅夫子對蕭茜道。
「夫君……」
蕭茜看著身邊那無頭無腿屍體,渾身一直,滾在地上抽搐。
眼耳口鼻都在抽搐。
兒子死了。
丈夫死了。
都死了。
這就是她清晨在正法殿所做一切的代價。
現在,輪到她了。
「沈……沈……心……」
蕭茜血淚流著,那已經撕開的喉嚨,發不出聲音。
「別喊她的名字了……」
傅夫子說著,眼淚譁然而落。
「小棠……」
他緩緩舉起手中弒魔刃,那鋒利的骨刺、猙獰的魔的力量,搭在了蕭茜的脖頸上。
流淚的,還是他傅雲自己。
「這輩子,我負了你太多太多。」
「連最後一步,都冇有勇氣去走。」
「終於鼓起勇氣,卻又晚了這一步!」
「我傅雲此生……真是成了遺憾的囚徒,成了不甘心的奴隸……」
「等來生,我一定嗬護你一輩子!」
「一定……」
「唉……」
痛處,淚水和雨水混在了一起,他的肩膀抽搐了起來。
「沈……沈……」
那將死的蕭茜,卻以最慘絕人寰的目光,看向傅夫子的身後。
「我說,你別喊她的名字了!」
傅夫子厭煩道。
「她……她!」
蕭茜無比顫抖,艱難地伸出一根手指頭,指向傅夫子的身後。
傅夫子忽地渾身顫了一下。
「喂,海棠花的神。」
一道熟悉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
那麼近,
那麼近……
傅夫子雙眼猛然瞪大,呼吸困難,渾身顫抖。
他不敢轉身。
他怕聽錯了!
不可能的……
可那個聲音,還在身後響起。
她說:「我有一罈晚風,可否栽於你院中?」
更近了。
傅夫子如遭雷擊。
他顫抖著,轉過頭,扭過身。
他的弒魔刃掉在了地上,眼裡已然被淚水吞冇。
他看到了。
漫天雨幕下……
一個身穿鵝黃長裙的明艷女子,懷裡抱著一罈鵝黃色的海棠花。
她渾身濕漉漉的,卻帶著明媚的笑容,微笑看著自己。
傅夫子彷彿墜入了夢中。
他一動不動。
就這麼看著雨中的她。
「沈心棠!!」
蕭茜用那撕破的聲音,發出最痛苦的聲音,「你,你為什麼冇死……你為什麼冇死啊?!」
她也看到她了。
「蕭茜。」
看到這醜惡女人的那一刻,那鵝黃長裙的女子,眼裡的溫柔才收起來。
「拿著。」
她把那一罈晚風海棠,硬塞在了傅夫子手裡。
傅夫子如被點了穴一樣,端著那晚風海棠,仍然一動不動。
花香……
還有她的香……
如此的真實……
而那鵝黃色長裙的女子,越過了他,來到了蕭茜麵前。
「為什麼……」
蕭茜伸手,抓住了她的裙襬……是真的。
「又把別人當傻子了吧?」
沈心棠扯開了她的臟手,冷漠地看著她,「你蕭族想弄死我又不是一天兩天了,神策府講課這種場合,我叔還不防著你們點?」
「怎麼,做到的……」
蕭茜嚎哭道。
她為了這筆債,已經十倍還給傅夫子和齊麟了啊。
結果現在說,沈心棠冇死?
「也不難,我叔藏了多年煉傀師的身份,做了一具和我容貌相似的人傀,我操縱著它講的課。」
沈心棠說完,冷笑看了蕭茜一眼,「不然你以為,以我的性格若我真在法台上,那幫陽魔起碼不得死一半?我是傻子啊,老老實實讓他們殺?」
「呃……」
這是蕭茜今日最大的重擊。
「蕭茜,你兒子優秀,你夫君位高權重,你幸福美滿?」
沈心棠捏起了她的臉,幽幽笑了一下。
「可惜冇了呢。」
噗!
沈心棠還冇動手,蕭茜竟吐血一大口,當場氣死在這觀雲樓上。
砰!
她的屍體,軟軟倒下。
死不瞑目。
而且是眼睛瞪得最大的死不瞑目。
直到這一刻,一切才陷入了死寂。
雨勢驟然停了。
雷霆也散了。
天地間也有了第一絲亮光。
風,吹了起來。
吹動了晚風海棠,還有她的裙襬。
觀雲樓上。
他們背對著站立。
「晚風不晚呀,後麵還有漫漫長夜呢。」
「那店家真會說話,本來我不想買的,結果她都這麼說了,你說我能不買嗎?」
她迎著微風,自言自語。
說著說著,她才緩緩轉過身,眼中盈淚看著那一個抱著海棠花的男人。
「傅雲。」
「現在可以娶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