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萬戰魂?」
釣魚佬雙眼瞪得像是魚的眼珠子,扭頭看向那亂髮紅袍男人,道:「七爺,這能整?比你的預期高了一倍!」
齊天魂看著池塘鏡麵中的黑衣少年,也咬了咬牙道:「也算是形勢所迫?畢竟咱一開始預設之中可冇這女魔為球而怒,召喚四神降臨的專案啊!」
「你的意思是,真給啊?」
釣魚佬吸了一口涼氣:「這是兩千萬戰魂,是一幫逝去的人族修煉者凝結了一生戰意,為守子孫不入輪迴的命魂變種啊。每個戰魂都有其夙願,都有其偏執,小麟要融合他們入命魂,起碼需要得到他們的認可,一千萬都難於上青天,何況再加一倍?」
若不是戰魂如此執念,又怎能換來讓雲霄神明都忌憚的力量?
從始至終,蒼生魂柱的存在,就是護國神教的眼中釘,肉中刺。
燧人留血,人皇存魂。
這就是人皇宗五千年的意誌傳承!
也是某種存在,真正害怕的東西。
齊天魂看著那池塘鏡麵,心裡亦在砰砰跳,他微微吸了一口氣,道:「小麟未來任務太重,這是他逆天改命最重要的一次機會。我為他叔,自然希望他超越極限……族火之路,本就是一條生死路啊。」
齊天族魂、族火,如此互相矛盾。
生機,隻有一線。
就在蒼生魂柱上!
「他的齊天氏魂首已斷,若以兩千萬人皇先輩戰魂,再鑄人頭,或許,這纔是真正的以凡人之誌,攜帶兩千萬先祖的魂中夙願,屠魔斬神。」
釣魚佬知道,一旦成功,齊麟在修行天賦上、命魂厚度上,會有超凡蛻變,補足他血肉、靈霧之外,唯一的短板。
「但……」
「他能成功麼?」
越瞭解戰魂之人,就越頭痛。
那是人皇先烈因為某種執念,留在人間的命魂!
每個戰魂,都有執念。
不儘相同。
如何能讓所有人認可自己?
「一旦失敗,他的命魂會被撕裂成渣,當場而死,族火隻能換人尊奉……」
釣魚佬喃喃自語。
他護著齊麟一段時間,看著這少年一步步在人皇宗崛起,早已經生了愛護之情,因此更為擔憂。
然而,齊天魂又如何不擔心?
他還在最終猶豫。
卻在這時,那池塘鏡麵中的黑衣小少年,彷彿看向了家的方向,對著齊天魂呼喚。
「七叔!再來兩千萬。」
「這是我的選擇!!!」
一句『選擇』,讓齊天魂心中所有的搖擺,在這一刻化為了堅定。
記憶之中,忽然出現了同樣一道身影!
他為挽天傾,踏出一條不歸路。
那一天,他也回頭微笑著對自己說:「七弟,這是我的選擇。」
而今天,又是這句話。
再度響徹耳邊。
「二哥,我之前一直覺得,他和你的性格一點兒都不像。」
「但,似乎我看錯了。」
齊天魂苦笑了一聲,眼神卻濃烈如魂火。
「既如此……小麟,七叔為你,鋪上這刀山火海之路!」
「踏過去,你將成為真正的逆天之才!!!」
嗡!
他伸手一揮。
池塘的鏡麵上,掀起了陣陣漣漪。
而這漣漪波動到雪墟人皇宗,波動到蒼生魂柱,形成了滄海浪潮!
「天魂老祖有令!」
「同誌們——」
「上路!」
所謂同誌,乃同一誌向也,亦是不可被妖魔化之詞。
戰魂之誌,保家衛國,護佑子孫後代!
嗡嗡!
足足兩千萬戰魂,受齊天召喚,看向了那被四神包圍的渺小少年。
「七爺!」
釣天翁連忙問:「兩千萬戰魂出,豈不是會傷了蒼生魂柱的根基?」
「有我。」
齊天魂目光深邃,看著那滅道真神,以及黑暗之下那閃耀金輝的人皇樹。
一句『有我』,讓釣天翁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但是,當那兩千萬戰魂轟然而動時,他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融魂,開始了……」
隨著釣天翁一聲顫音,雪墟之中,一道漆黑色的魂之洪流從蒼生魂柱當中湧出,如同一條蓋世黑龍,朝著那四尊神明的方向轟然而去。
「戰!戰!戰!」
高昂的、視死如歸般的戰吼之聲,就如轟天戰鼓震盪天穹。
一張張執著而不滅的人皇先祖麵孔,在那黑龍魂潮當中呈現而出,嘶吼著、咆哮著,看著下方他們的子子孫孫,以一生戰念,轟然前行。
「外婆……」
人群之中,風霆姻再淚如雨下。
她能感受到,那個真正撫養她長大的老人,她就在這一道黑龍魂潮之中。
她是鵬太祖的妻子,卻和他並非是一路人,身死道消前,她凝聚戰魂入了蒼生魂柱,鵬太祖為此不齒,風霆姻的母親亦為此惱怒……至今冇給這個老人立下墓碑。
這也是風霆姻痛恨他們的原因。
當人皇宗的皇族,竟為成為戰魂為羞恥時,便可知神魔侵染下,雪墟早已經廢了。
而今鵬太祖、風霆晚瑩皆因跪神而死,風霆姻未曾為他們落下一滴淚,可當她在那黑龍魂潮中感受到那個老人的存在時,她卻流淚滿麵。
「外婆,在幫助齊麟對抗神明……」
「他很好!」
她說著,握緊雙手而祈禱,不向神,而向列祖列宗。
轟轟轟!
在那黑龍魂潮的震天嘶吼下,那四尊神明自然感受到了威脅。
蒼生魂柱,本就是五千年來,神明不敢侵染雪墟的原因!
這四尊神,都非滅道神殿之神!
他們和滅道真神並不對付,本欲為鷸蚌相爭漁人得利中的『漁人』,而今卻被雪境嬋強行掌控入局,其精神似也有些扭曲。
那黑龍魂潮捲來,這四尊神明都冇有上去硬擋。
「兩千萬戰魂?!」
不遠處,那蒼天之下展開十大雪白羽翼,金輝無窮的高大女神雪境嬋,眼見這一幕,那黃金符紋湧動的雙眸,先是微微驚愕,旋即冷蔑而笑。
「我還愁這臟神滅不乾淨你的魂,既你選擇自儘,那我祝你夢想成真。」
奴印和魂核不同,若雪境嬋交出的是魂核,齊麟若死,她也會滅。
而奴印相反,一旦齊麟魂滅,她魂上金劍消散,反而會得自由。
「讓他自殺!」
雪境嬋竟直接以言語,掌控那四尊神明。
她還真怕這兩千萬魂潮,冇法順利進入齊麟的識海。
很巧。
她對戰魂,亦有清楚的認識。
「這是執念之魂,每個人的執念根本不同,一旦入魂,極易產生內亂、糾葛、執唸對衝,引起魂爆……」
她幽冷笑著,看向齊麟:「一百萬你能吸收,算你運氣好,而一千萬戰魂,但凡有一萬個執唸對衝,都能形成千萬級別的魂爆,讓你的命魂碎成渣……」
「更別說兩千萬!」
雪境嬋都擔心那兩千萬級別的魂爆傷到自己,於是便十翼一震,優雅往後退去。
那八尺巨大嬌軀,在空中亦是靚麗的風景線。
「這小子必須死,不然我這一輩子……」
以命魂視角,再看一眼那金劍所插的位置,屬實氣得她發抖。
就算是碰巧,你也不能這麼插!
「怪不得滅道真神橫在人皇樹上空,竟都不敢吞噬。這四尊神,竟都是雲霄級!」
「雖都是下品,但一旦滅道吞樹後,停下來吸收進化,也怕被其他神抓住機會,分而食之。」
雲霄級,那是神明的第五級。
超了千雪妊、血肉菩提等一個大級別。
滅道是雲霄上品!
雪境嬋對神的瞭解很深,她知道,魔有分族,神亦非完全一體,尤其是在資源、寶物競爭麵前,神爭鬥起來,往往更殘暴。
人皇樹,就是神明眼中的進化之寶!
「開始了!」
當雪境嬋看到那黑龍魂潮徹底纏繞在齊麟身上,形成一個直徑千丈的靈魂巨繭層層籠罩齊麟時,她幽冷笑了。
那四尊神,仍然占據東南西北四方,形成無邊之牆,堵著那靈魂巨繭。
「戰!!!」
那靈魂巨繭上,還有一張張先祖麵孔朝外,怒視四尊雲霄神明!
如此超越人力、魔力的局勢劇變,讓那百萬人皇宗弟子們,紛紛感到窒息,臉色無比蒼白。
從荒爐境的魔,殺到雲霄級的神明,今日他們確實殺麻了。
「先祖戰魂,似乎在融魂於齊麟……」
楊薇緊緊攥著燧人禁的手,心臟狂跳。
「大師兄,這四尊被那魔主掌控的四尊神,怎不趁機對齊麟下殺手?」她問。
燧人禁和所有人一樣,也都是緊張看著天空。
他長出一口氣,道:「他們也忌憚戰魂,同時,還忌憚滅道真神。」
楊薇這才聽明白了!
原來,在神明的視角,今夜是三方之爭。
滅道、蒼生魂柱,以及十尊外神!
此刻魔主掌控這四尊神,是十尊外神之中最強的四尊!
滅道一直在和蒼生魂柱對抗。
現在這十尊神約等於被拉入局,隻要魔主那邊不下死令,他們自然不願意碰這兩千萬戰魂。
「這四尊神明都是雲霄級嗎?到底是什麼,都好恐怖……」
楊薇聲音顫然。
百萬弟子,看著這四尊神,腿腳都在發顫。
這是巨物恐懼、詭秘恐懼。
「到底是什麼神?大師兄,你認識嗎?」楊薇聲音沙啞問。
燧人禁指向了最近位置。
「這是『五臟道君』,雲霄下品。」
楊薇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隻見那處,乃是五團懸浮在空中、不斷搏動的巨大內臟器官,明顯是心、肝、脾、肺、腎!
這五大內臟,由無數的血絲、觸手,絞合在一起,其中,心上長了眼睛,肺部生了鼻子,肝上生了口,腎上還有不堪入目的生殖之物。
好在這每個器官都呈現出玉石般的質感,表麵佈滿流轉的詭異符文,並由無數半透明的血色經絡連線成一個整體,看起來噁心程度才下降了一些。
「好多內臟,正在飛向他……」
楊薇這才注意到,大義峰上無數魔屍的五臟六腑,正在陣陣吸力下,湧入這『五臟道君』的口中,被其當零食一樣吃著。
「大師兄,我記得護國神教之中,就有一個『五臟道教』,如此詭秘邪物,蒼生為何拜祭?」楊薇極度不解。
燧人禁道:「世人孱弱,恐懼病魔,而病魔往往由五臟而生,因此五臟健康便成了世人的執念。而這五臟道教所宣揚的教義,便是通過內修將五臟鍛造為『天臟』,自此長命百歲,五毒不侵,引起了世人追逐。」
「除了修煉武道,哪有光保五臟長壽之法?這不是邪教麼?」楊薇愕然。
「你能看透,世人如何能看透?你要明白,芸芸眾生,每日生在無儘的騙局之中,難分真假,恐懼生死,蠅頭小利都有人圖,雞蛋都有人哄搶,何況隻需跪拜就能獲得的長壽健康之法?」燧人禁嘆氣。
「怪不得人皇盟在人間如此難以行事,這護國神教千千萬,騙術層出不窮,侵蝕蒼生精神,在民眾心中將人皇盟打成害民之禍,想救世都無能為力。」楊薇無奈。
試想一下,人皇盟戰士在前方對戰神魔,背後卻是自家的百姓,口誅筆伐,甚至拿刀劍劈斬自己。
舉世皆敵,如何能贏?
「不能怪蒼生百姓,他們也是受害者。這些年我也逐漸明白,要對抗神魔,清除蒼生心中的精神侵染,纔是第一步。」燧人禁說著,不由得看向齊麟,心潮澎湃。
「至少,齊麟做到了,他讓人皇宗百萬外宗弟子,擊退了南宮泠、魏無極、神使等等一波又一波的精神殖民。若度過此劫,他能做的,一定更多。」楊薇讚嘆道。
「嗯!」
燧人禁說著,再看向另外三尊恐怖的雲霄神明。
「另外三尊,分別為:青銅母神、喪魂灶,以及……瘟煌真神。」
每一尊神明在人間,都代表著民眾某種臆想崇拜。
無相玉照,為玉石崇拜,為貪念。
千雪妊、血肉菩提,都是生殖崇拜,多子多福。
五臟道君,為五臟健康崇拜。
而這青銅母神、喪魂灶,以及那瘟煌真神,明顯更詭異。
那青銅母神,竟是一枚巨大無比的圓形方孔青銅錢,懸浮於空。
錢幣的一麵銘刻著「買命」,另一麵銘刻著「賣魂」。
青銅鏽跡斑斑,不斷向下滴落著腥臭的、暗綠色的銅液。
中間那方孔,像是一個**的巨口。
「常言道,錢能通神,錢,在蒼生心中,就是真正的神!因此,信錢,就是信青銅母神!」
再看那喪魂灶。
竟真是一個方形灶台!
灶台之上,有一頂巨大的黑鍋,其上焚著五顏六色的炫彩之火,火中竟有各種食物的香味傳出,而黑鍋之下,卻好似有著一輪腐爛的月亮,其上爬滿了無數的幽魂。
「喪魂灶,灶神……想求五穀豐登,卻不去勞作,隻拜神明。」楊薇心中更顫。
「最後,瘟煌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