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此言,齊麟好似長大了。
他讀懂了一箇中年男人的無奈。
深深的無奈。
也許年輕時候,殺氣滔天。
直到殺不動了。
燧人禁並冇丟失了他的膽氣。
可是當他轉身,看到自己身後,還站著兩個孩子時,他認命了。
曾經一次不認命,害死了十三個如同子女的親傳弟子,那是心裡無法原諒的遺憾,他在這一刻,已然不想再犯了。
他本以為揭露這北冥海之案,能保護其他年輕禁魔師,還能讓肇事者付出代價,甚至讓齊麟未來得到輿論保護。
誰又曾想,誅惡宮主會和南宮神族,一起做一個偽證,保下玄家,反嫁禍到自己頭上呢?
「還是和以前一樣,總是理想主義,總是以為『人』,都該和自己一個活法,人族纔有明天。可越活越明白,人的想法是不同的,自私的人往往都滋潤,他們那般滋潤,為什麼要和你一起改變呢?所以,我再一次低估了人心險惡。」
「人皇宗的皇族啊,還有那南宮神族,他們聯袂之勢,便若一片黑壓壓的天,既要以我命終止這鬨劇,我又何能再逼你和小天上絕路……」
「所以,齊麟。」
燧人禁無視著那擠滿千皇山的罵聲,雙手放在了這黑衣少年的肩膀上,微笑著說。
「不如,由你來殺了我?」
齊麟深深皺眉。
「師尊,你說什麼?」他難以置信開口。
「我已是罪孽之身,你殺了我,自可洗清罪孽之徒的身份,往後亦有輿論保護,可平平安安……」
「為師所留之物,都埋在你一劍軒的雪湖之下,一共兩枚虛空戒,一枚給你,一枚給小天……」
齊麟猛地甩開他的手:「別說了!」
他那滿是血絲的眼眸,焚燒著看了燧人禁一眼。
「師尊!若我以這種方式苟活,我就不叫齊麟,我便是畜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若我不能救你,我這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
說完這一段,齊麟猛地抬頭,看向伏魔胥,眼中掀起滔天怒火!
「誅惡宮主,南宮……」
齊麟剛說到這幾個字,燧人禁臉色一變,猛地出現在他身後,捂住了他的嘴巴。
「薑閣主!!」
齊麟開不了口,言辭不清,但這他一聲怒吼,薑星海是能聽懂的。
薑星海猛地朝著燧人禁衝來!
而蒼天之上,當伏魔胥聽到齊麟說到『南宮』二字時,臉色一變。
他當即以最大聲量宣告!
「大義峰皇師燧人禁,因策劃北冥海之案,罪孽深重,當處死刑!」
「玄鼎!你一家既受其拖累,便由爾等行刑。」
說完,伏魔胥極度冷漠挑眉,再道:「儘快!莫耽誤千皇大會舉行。」
秦霸天泣淚吼道:「不可!我師尊有人皇勳章,可免一死!」
然而她的聲音,卻已經被漫天罵聲吞冇,根本傳不出去。
她也不懂燧人禁此刻的想法。
「動手!」
未免夜長夢多,玄鼎等二十餘位玄家皇師,不得不抓住機會,聯合鎮殺燧人禁!
而燧人禁漠然看著他們,尚未動手,已血染衣袍。
「一群鼠輩……嗬嗬。」
言罷,他將齊麟推至身後,迎天而上!
四周那震天怒音,早已吞冇一切,這一刻齊麟還想說任何話,都和秦霸天一樣,都乃徒勞。
能知南宮神族有偽造殘影能力者,畢竟寥寥無幾,真相擺在麵前,誰能不信?
這一幕幕,齊麟看在眼裡……
每一張嘴臉,他都記得!
尤其是那伏魔胥!
此人冷笑一聲,回到那飛雲樓上,向著那玉祖拱手,道:「玉祖,好手段。」
玉祖莞爾笑著,「為人皇宗解憂、鎮邪,我南宮神族義不容辭。」
說完,他看向了那一道粉發白影一眼,「畢竟,我們南宮神族和人皇宗,很快便是親家了。」
「玉祖說的是!都是一家人!」
伏魔胥笑。
「哈哈……」
雙方都笑了起來。
那藍裙小美人也不禁莞爾,用一種漠然的眼神,看了一眼那風暴中的齊麟,說了一句:「幼稚鬼。」
笑聲充斥著飛雲樓。
南宮昊也笑了幾聲。
謔!
那粉發美婦在這其樂融融之中,忽然站起身!
伏魔胥怔了一下,然後道:「櫻瀾,他死於罪孽,你便不用再受人指點了,往後你是正義的。」
微生櫻瀾看了他一眼。
眼神竟是徹骨的冷。
「你什麼意思?!」伏魔胥猛地皺眉。
「他這輩子活得再失敗,也不應該負罪而死。」
微生櫻瀾說完,竟落下飛雲樓,猛地出現在青銅戰台上!
伏魔胥、玉祖,以及其他南宮神族,臉色全變了。
「玉祖!她犯渾了,我來讓她清醒!」
伏魔胥連忙追下去。
「都閉嘴!!」
微生櫻瀾一聲寒潮湧動的冷喝,蓋住了整座千皇山。
「是行善宮主!」
「燧人禁的前妻……」
「他們不是反目成仇了麼?所以這是要親自雪恨?」
剎那疑惑間,這千皇山終於安靜了下來。
玄鼎等人,見眼前攔著一個微生櫻瀾,隻能停手。
「燧人禁死在她手裡更好!」
玄鼎多少還是怕燧人禁臨死反撲的。
這麼多年,他確實被打怕了。
「我都這樣了,你又何必來落井下石?」燧人禁怔了一下,無奈的看著她。
微生櫻瀾冷冷看了他一眼!
嗡!
她伸手一招。
竟是一道身影,彷彿被一道月光吞吸而來,猛地出現在了微生櫻瀾的手中。
「文山?!」
看清楚那人影時,數十萬人一呆。
他們完全搞不明白這微生櫻瀾,又要如何落井下石……
「櫻瀾!你爹馬上過來!」
伏魔胥驟然墜落而下,麵色難看。
轟!
微生櫻瀾一手揮天,一道月光沖霄而起,將伏魔胥、玄鼎等人全都震飛而去。
而她另一手,驟然結出了一道禁法咒印,明顯可見其魂元無比浩大,如同一片滄海。
「看好了,這是顯魂咒!」
聽到她這話,全場巨震。
「顯魂咒,修為弱者若中此咒,魂力無法抵抗,記憶便將顯露而出!」
諸多皇師將這顯魂咒之效用,脫口而出。
「微生櫻瀾!!」
伏魔胥麵色大變,怒火滔天。
但也阻止不了她將顯魂咒,按入那文山頭頂。
嗡!
文山渾身一震,口吐白沫,如行屍走肉。
一道光影被微生櫻瀾從其腦海當中拉出來,比那殘影還要清晰,直接呈現在天地之間!
那是文山的視角!
他的記憶畫麵!
他的身邊,出現了一大批人,玄曌、文海、還有幾十個玄家子弟!
他的眼前,出現了一群長輩!
玄鼎、玄鎮,二十幾個玄家皇師,甚至還有其他幾個大忠峰皇師!
其中!
那玄鼎負手而立,嚴聲道:
「都聽好了!」
「你們都是我們信得過的孩子,不用擔心,不用害怕,放手去做!」
「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此事一旦事發,影響巨大。」
「但是!」
「你們什麼都不用怕!」
「那是因為……」
顯魂咒中,玄鼎無比崇敬,看向角落處一道劍袍黑影,聲音雄渾。
「這狩獵禁魔師計劃的提出者,是我們偉大的誅惡宮主。」
「伏魔氏,伏魔胥!!」
文山記憶畫麵中,那伏魔胥不禁莞爾一笑,道:
「你們隨便殺,外宗之地,我伏魔胥一手可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