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人勤奉千秋火,先祖長明萬世燈。」
玄城大街上,十三歲的齊麟捧著香火,朝前方一座古樸的宗祠而去。
齊家宗祠歷史久遠,供奉有十尊古老的先祖靈牌。
齊麟方纔念著的,正是齊家的祖訓。
「祖訓說,後人隻要一直奉香,先祖就會護佑子孫萬世昌盛,可如今……齊家就隻剩我一個人了。」
齊麟對此有些費解,不過,他還是堅持勤勉上香。
天大地大,祖宗最大!
「一會上完香後,再去小魚姐那買幾個肉包子,香啊。」
齊麟正揉著飢腸轆轆的肚子,前方卻陡然傳來一聲森冷宣告!
「我神都蕭族依法徵用玄城土地,誰敢阻撓,就地格殺。」
此聲如平地驚雷,嚇出了許多悽惶哭聲。
「怎麼回事?」
齊麟衝上前去,便見宗祠門口有很多陌生武者,正手持重錘拆砸房屋。
而他們麵前,則是一群貧病交加、食不果腹的玄城百姓!
「各位大人,這是我家鋪麵的稅單,我年年交、月月交,賺的錢九成都交上稅了,從冇敢拖欠過一分錢啊!」
一個衣著樸素的年輕女人,正跪在地上磕頭,急哭道:「我一家病患,等著買藥救命,你們拆了我的店,我爹孃怎麼活?」
「各位大人,行行好!」
另有一枯瘦老者,也跪下哭道:「我年輕時,為太蒼國出戰九幽煉獄,為國家斷了一臂!我兒三人,全為國犧牲!懇請各位留我一間祖屋,留給我兒們一個魂歸之地吧!」
「小魚姐,楊爺爺……」
這兩位求情者,名為林小魚和楊霆,都是齊麟的鄰居。齊麟的父母家人失蹤後,便是靠著他們和其他百姓的接濟,才順利長大。
「留我們一條活路吧!」
一個個百姓跟著他們,俯身泣淚磕頭。
那為首武者見狀,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
「你們兩個暴徒,膽敢帶頭抗拆?」
他命人擒住林小魚、楊霆二人,陰冷道:「拿這倆暴徒首級遊街示眾,誰再敢霸占我蕭族土地,這就是下場!」
說罷,他竟直接抽出戰刀,朝著他們腦門斬去。
「這幫人,欺人太甚!」
齊麟看著這一幕,目光瞬息冰寒。
他家宗祠在這佇立了無數年,怎麼就霸占蕭族的土地了?
那賣包子的小魚姐,為掙錢給父母治病,她每天起早貪黑,累死累活,這般善良的人,怎麼就成了暴徒?
還有楊霆爺爺,每每說起為國出戰,他都是一副驕傲而無悔的表情,而今一身勳章竟換來了砍頭一刀!
公平何在?
眼見那二人將腦袋落地,齊麟陡然衝出,一腳踹在那揮刀武者臉上。
砰!
那武者痛叫一聲,麵部爆血,直接飛了出去!
一眾蕭族人,都被齊麟震住了。
一個小少年,這麼猛?
「快請天陽少主!」
他們反應很快,臉上冷漠至深。
話音剛落,一個紫袍身影就然出現在齊麟前。
「哪來的小野狗?」
轟!
那人隨手一拳轟出,便將齊麟打進了宗祠!
齊麟撞碎了一根石柱,那斷裂的石塊砸在背上,壓得他動彈不得。
「玄海境強者!」
齊麟臉色一變,一口黑血噴在地上。
修行前四境,分黃龍、玄海、地陽、天禦,每境五重!
齊麟十三歲,已修到黃龍境第五重,但也不是這剛出現的玄海境青年對手。
「你是蕭族少主?」他死死盯著此人,「你們口口聲聲依法征地,什麼律法準許你們強取豪奪我們的土地!」
那蕭族少主搖著一把摺扇,慢悠悠道:「我蕭天陽說的話,就是法。」
此言一出,蕭族人鬨堂大笑。
笑聲如此刺耳!
什麼依法征地?
就是魚肉百姓,草菅人命!
「這是你家宗祠?齊天氏?」
就在這時,那蕭天陽忽然看到宗祠的大門牌匾,憋不住笑了,「我們神都蕭族,都不敢取這牛逼轟轟的大名諱,這玄城一間鄉野宗祠,也配與天平齊?」
「你懂個屁!」齊麟怒目焚火,「我齊天氏祖上乃是神胤鎮世帝族!」
蕭天陽笑瘋了,「我蕭族族譜上百代人,代代有天禦強者坐鎮!我們蕭族府邸,比你們玄城還大!我們還有礦脈共一千五百多條,名下商鋪一萬八千間,族人六萬九千餘人,天才強者無數……」
言罷,他淩空一拳,將那宗祠牌匾轟得粉碎!
「我蕭族這樣的才叫鎮世一族,你這齊天氏嘛,人丁凋零,家徒四壁,隻能叫下等賤民,明白?」
他搖著摺扇,還在嗤笑。
「把這倆暴徒斬了,野祠砸了。」
他一聲令下,那些蕭族人押著林小魚和楊霆,再次動手。
「一群人模狗樣的牲畜!」
齊麟麵目猙獰,無數血絲爬上了眼白!
他拚命頂起身上石柱,背部已血肉模糊。
蕭天陽聽到動靜,不悅瞟了齊麟一眼:「你這小野狗修了幾天武,真把自己當救世主了?」
嗖!
他手中的摺扇,猛然刺進了旁邊林小魚的嘴裡!
哢哢哢!
那摺扇乃刀片製成,這一番轉動,將她的舌根、牙齒絞爛,鮮血狂流!
「你剛救了這女犯一次?這次你怎麼救?」
看著林小魚慘叫、哭嚎,蕭天陽森冷大笑。
噗嗤!
他再猛斬向楊霆,將其最後一臂、雙腿連連斬斷!
骨血斷裂,楊霆麵色慘白,身軀抽搐,痛得失聲!
「什麼太蒼國老兵?抗拆就是暴徒!我將他斬成人彘,馬上血儘暴斃,你倒是來主持正義啊?來啊?」
製造這血腥場麵,蕭天陽卻一臉享受,挑眉看著齊麟道:「齊天氏?世間一坨糞罷了。」
「小魚姐!楊爺爺!」
齊麟見狀,目眥儘裂!
他心中血火瘋狂焚燒,燒至胸腔、燒至五臟六腑,燒到全身血脈筋骨!
「列祖列宗在上!請給子孫指一條明路!」
他身後供桌上,十尊靈牌輕輕晃動,彷彿是先祖曠古的眼眸穿透了時空,默默看著齊麟。
一世祖齊天道之靈位。
二世祖齊天祭之靈位。
三世祖……
四世祖……
「那是!」
齊麟的瞳孔,陡然放大。
他赫然看到那一世祖靈牌上的字,竟燃起了金黑色的火!
「族火焚天,齊天再臨。」
想起祖訓的另一句,齊麟心血怒燃!
「蕭天陽!」
他猛然抬頭,雙眸中滾著滔天烈火!
「萬年前,天門開啟,一些自稱為『神』的超凡生靈降世,眾生淪為奴,人間如熔爐,人骨鋪地,人血成河,人皮掛樹!」
他聲如神雷炸響,震耳轟鳴。
「我齊天氏一世祖齊天道,乃人族史上第一位屠神者,於萬丈原怒斬百眼神,神血足足流滿三千裡大地!」
話音剛落,他背後一世祖靈牌,火焰轟然升騰,濃煙四起,遮蔽了這破敗宗祠內外的一切!
那火焰落下時,竟將齊麟背上壓著的石塊焚燒成灰燼。
濃煙之中,齊麟雙目暗紅,撐著地麵爬起。
「我齊天氏二世祖齊天祭,於北冥海一挑七,連殺七尊渾沌神!」
那供桌上,二世祖的靈牌也燒起了熾火。
「你在講什麼神話故事?」
蕭天陽看到變化,麵色微變,嘴上卻還很硬。
齊麟卻仍不停下,他每念一祖,便有一先祖靈牌火光焚天!
三世祖、四世祖……
個個都是逆天屠神之輩!
在那諸神血流成河的煙影之中,齊麟徹底站起身。
「我齊天氏,一共與神血戰十代祖。」
「最終一戰,我齊天氏十世祖齊天魔,帶領人族十億死士攻入天神台,封印上天門,屠儘在世神!」
嗡!
十大先祖靈牌竟全部焚燒,那濃煙彷彿形成了上古戰場,十億死士爆出驚天怒音,追隨一位黑髮人,殺上雲霄!
齊麟雷嗔電怒,陡然開口咆哮!
「而今人間能有萬載安寧,你蕭族還能傳承百代欺男霸女,全因我族先烈為人族戰死至最後一人,今日你有什麼資格在我宗祠前,褻瀆齊天氏!!」
伴隨著齊麟的怒音,先祖靈牌之火竟燒到蕭天陽身上。
這火焰燒入其丹田,將其玄海境的修為,紛紛燒儘!
「我的真元!」
蕭天陽慘叫一聲,臉色終於大變。
真元焚儘,戰力全無!
眼前的一切,都打破了他的世界觀。
一萬年前,真的存在這樣的鎮世氏族?
「來人!來人!」
蕭天陽驚慌失措往後衝去。
轟!
就在他身後,那十尊先祖靈牌,從上到下聚合在一起,化作一把黑木劍,飛到了齊麟手中。
齊麟執劍,猛然抬頭,眼眸中來自齊天氏的族火瘋狂燃燒。
「真正的鎮世帝族,不在財廣,不在人多,而在族魂不滅,為蒼生燃血,為人族開天!!」
嗡!
他手持那黑木劍追上蕭天陽,一劍刺在了他的後心上。
噗嗤!
蕭天陽臉色剎那慘白,低頭看著胸口那穿出來的黑劍。
這把木劍焚火,迅速吞噬著他的五臟六腑,痛到抽搐。
「你這惡犯,我蕭族萬萬眾,必滅……」
他話冇說完,齊麟拔劍將其腦袋斬下,提在手中怒問:「被你們欺負時,管我叫老百姓,現在我反擊了,你們管我叫惡犯!到底誰纔是真的惡啊?」
蕭天陽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他的無頭屍體也跪在地上,燒成渣滓灰燼!
「少主!」
那些蕭族武者,全被卷在黑色濃煙之中,嚇得魂飛魄散!
而百姓們紛紛熱淚盈眶看著齊麟,然後抓緊救人、止血。
「齊天氏的傳說,竟是真的……」
這一刻,齊麟童年信仰成了真,熱淚盈眶。
一萬年了!
蒼生不知為何忘了齊天氏!
然而,子孫後代,怎能忘啊?
齊麟眼睛顫動,看著這一把由十尊先祖靈牌組成的黑木劍。
轟隆!
那一刻,他的眼前,忽然萬物變幻。
齊麟赫然發現,自己竟出現在一個屍山血海的戰場。
前方,出現了一根漆黑色的擎天巨劍。
那黑暗巨劍拔地而起,頂上蒼天,將天都捅了一個血窟窿。
此時,這血窟窿正在大量噴血,噴出的黑血如同瀑布,順著擎天黑劍表麵的浮雕轟然落下。
而那染了血的劍身,從上到下,逐漸顯現出一副猩紅的對聯。
上聯:神鎖太古吞日月。
下聯:魔囚煉獄葬九幽。
橫批:
齊天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