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無疑是往火藥桶裡扔了一把熊熊燃燒的火把。
“嘿!你這個賤命的賠錢貨,死丫頭片子!你剛纔在罵誰呢?反了天了你!”
王桂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平日裡任打任罵的三房丫頭,居然敢指著她的鼻子罵?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老母雞一樣,裹著大衣,氣勢洶洶地就衝了過來,揚起巴掌就要往江軟軟臉上扇。
江軟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反而上前一步,目光毫不退讓地直視著王桂花。
“喵——!”
隻聽見一聲尖銳的貓叫,緊接著江軟軟棉衣裡麵探出一隻灰色的爪子,那爪子快到極致朝向王氏臉上抓了過去。
“啊!什麼東西?”王氏嚇得一個踉蹌,臉上瞬間浮現出三道血痕。
“罵的就是你!你這個隻知道生兒子、把兒子當種豬的老畜生!”
江軟軟這連珠炮似的回擊,字字珠璣,擲地有聲,把她前世在網路上積累的那些懟人詞彙稍微加工了一下,火力全開。
“你看你那副尊容!吊梢眼、塌鼻梁,顴骨高得能削蘿蔔,一看就是剋夫的寡婦相、喪門星!你還真把你自己當皇太後了?”
“你好生守著你這棺材一樣死氣沉沉的破瓦房過一輩子吧!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我江軟軟就是餓死、凍死在外麵,也不稀罕和你這個滿身腐臭味的老虔婆住同一個屋簷下!”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江石頭和周氏,全都被江軟軟這驚世駭俗的一番話給震懵了。
“石……石頭!你這個殺千刀的廢物!你聽聽,你聽聽!你看看你生的這是個什麼玩意兒?她竟敢辱罵長輩!”江滿倉氣得煤油燈都快提不穩了。
江軟軟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冷笑連連:“我是賠錢貨?那你是個什麼東西?你不也是個女人?你也是個老賠錢貨生下來的老賠錢貨!你有本事,你怎麼不自己長出個把兒來當男人?有本事你讓你的兒子們全跟著你姓王啊!擱這兒裝什麼一家之主!”
痛快!罵得太痛快了!
江軟軟感覺胸中憋著的那股濁氣一掃而空。她一把拉起還處於呆滯狀態的爹孃:“爹,娘,現在你們死心了嗎?看清他們的真麵目了嗎?走!”
“哎……”江石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親爹親孃,眼神中最後的一絲孺慕之情,徹底熄滅了。他重重地歎息了一聲,反握住女兒的手,轉身就走。
“哎喲喂——!老天爺啊!我不活了啊!”
眼看著罵不過一個小丫頭片子,王桂花慣用的撒潑打滾技能立刻變臉。她一屁股坐在雪地裡,雙手拍打著大腿,開始乾嚎起來。
“反了天了呀!這賠錢貨要殺親奶奶啦!大家都來看看啊,不孝子孫要逼死老孃啦!”
江軟軟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嘴角滿是嘲諷:“嚎吧,大聲點嚎。這大雪天的,彆讓左右鄰居聽見了,還以為是江滿倉死在炕上了,你擱這兒哭喪當寡婦呢。”
“你——噗!”江滿倉氣得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指著江軟軟的手指頭直哆嗦。
“也對哦!要是江滿倉真被你剋死了,你雖然人老珠黃,但臉皮厚啊,說不定還能再改嫁給隔壁村那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鰥夫,湊成一對呢。”
“你!你這小雜種太放肆了!”江滿倉氣得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木桶。
“江軟軟!你這個小賤人,給老子站住!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大伯江大錘和二伯江二虎,同時怒吼一聲,像兩頭髮瘋的公牛一樣,捲起袖子就要衝過來打人。
“我看你們誰敢動我閨女一根頭髮!”
一直隱忍的江石頭終於爆發了。他像一尊煞神一般,猛地跨前一步,結結實實地擋在妻兒麵前。
他本就是常年乾重體力的石匠,那兩條胳膊粗得像大腿,一發火,渾身的腱子肉都繃緊了。他紅著眼眶,一把薅住衝在最前麵的江大錘的衣領,單手就將他提得雙腳離地。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誰敢碰軟軟一下,我江石頭拚了這條命,也得拉著他一起下地獄!”
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勁兒,硬生生憑藉一人之力,把大房二房兩個平時養尊處優的漢子給嚇破了膽,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
江軟軟趁機拉著父母和小弟,頭也不回地融入了風雪之中。
“小賤人!滾!有本事你們一家子死在外麵,永遠彆回來求老孃!”王桂花氣急敗壞的咒罵聲在身後響起。
“放心吧老東西!就算你們老倆口死了,我們也不會回來多看一眼!”
江軟軟那清脆而冰冷的聲音,遠遠地順著風飄了回來。
“嗚嗚嗚……老頭子啊!你瞧瞧,這殺千刀的小畜生,要氣死我了啊!”
“作孽啊!我是造了什麼孽,生出江石頭這麼個喪良心的白眼狼啊!”
王桂花的哭嚎聲在黑夜中像破鑼一樣難聽。
而在冇人注意的屋簷下,東西兩個房間的門縫裡,卻傳來了兩個兒媳婦拚命壓抑的偷笑聲。
這死老太婆平日裡仗著婆婆的款兒,冇少變著法兒地磋磨、打罵她們。今天晚上,看見這不可一世的老虔婆被一個平時悶聲不響的黃毛丫頭給罵得狗血淋頭、坐地大哭,兩個兒媳婦心裡彆提多暢快了,簡直比過年吃了肉還舒坦。
大雪紛飛,狂風像是刀子一樣刮在人臉上。
江石頭在前麵舉著一根快要被風吹滅的火把,一手緊緊牽著還沉浸在剛纔“阿姐好厲害”的震驚中的江遠。江軟軟則由周氏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厚厚的積雪裡。
她懷中是用一條毯子裹著正在酣睡中的朵朵。
走出了很遠,老宅的叫罵聲再也聽不見了。
“呼——”
江石頭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夜空,良久,才吐出一口憋在胸腔裡多年的濁氣。
“閨女啊……”江石頭轉過頭,看著被凍得瑟瑟發抖的江軟軟,眼中有內疚,也有釋然。
“你剛纔罵得對!那兩個老東西的心,早就偏到咯肢窩裡去了。爹以前總想著家和萬事興,忍忍就算了。現在看透了,為了他們生氣,不值當!從今往後,咱們一家四口自己過!”
“爹,你能想通就好。”江軟軟揚起凍得發紫的嘴唇,甜甜地笑了。
“可是……閨女,咱們現在能去哪兒啊?這天寒地凍的,真要在外麵睡一宿,明早咱們一家就成冰雕了。”江石頭愁苦地看著四周空蕩蕩的雪野。
江軟軟搓了搓凍僵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爹,娘,咱們去大山哥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