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江軟軟聽到這裡,眼中的顧慮徹底打消了,連連點頭讚同,“大山哥的思路是對的。這世道,寧可與猛獸為鄰,也不要與餓極了的人性賭博。猛獸隻要你不去主動招惹它,或者建好防禦,它就不會死咬著你不放。但人不一樣。”
夢中那無數易子而食、流匪為了半個發黴窩頭將一家人趕儘殺絕的淒慘畫麵,再次在她腦海中閃過。相比起那些披著人皮的惡鬼,深山裡那些憑藉本能捕食的野獸,反而顯得冇有那麼可怕了。
“那……如果我們要穿越重重山穀,到達這個銀牙澗,一共需要多少天?”江軟軟繼續追問這個最現實的問題。
“這後半段路程雖然地勢平緩,但也是狀況最多的。有時候咱們得繞路避開熊瞎子的領地,有時候必須停下來等龐大的野豬群遷徙過去才能走。”林大山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上次我一個人輕裝簡從,光是從聽風穀走到銀牙澗,就花了足足五天。”
“五天?加上前麵的九天……”江軟軟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震驚,“也就是說,如果我們帶著爹孃和小妹小弟,邊走邊歇,怎麼也要半個月以上了?!”
半個月的徒步荒野求生!且不說這一路上要扛多少糧食補給、要應付多少毒蛇猛獸和突髮狀況,光是這高強度的長途跋涉,恐怕都不是常人能堅持得下來的。
此刻的唐氏和周氏手心裡全是冷汗。看來,這入深山避難,也絕非她們之前想象的那般,就跟去村後頭挖個野菜一樣簡單。這其中無論哪個環節出了哪怕一星半點的疏忽,那可是要全家人命的!
堂屋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氣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
林溪咬著嘴唇,看了看地圖,又看了看麵色凝重的哥哥和嫂子。小丫頭突然捏緊了拳頭,打破了沉默:“哥!嫂子!你們做決定吧!不管去哪裡,哪怕是刀山火海,我林溪也絕對不當縮頭烏龜,我跟著你們走!”
看著眼前這個率先表態、滿臉堅毅的小姑子,江軟軟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
在那個絕望的預知夢裡,兩家人最終被迫走上了逃荒的路。林溪,這個平時愛笑愛鬨的小丫頭,是全家第一個死在路上的。
那一次,他們已經好幾天冇喝過一口水了。林溪一個人跑出去找水,卻意外發現一群難民正在為半根沾滿泥土的乾癟黃瓜大打出手。林溪想到當時懷著身孕、餓得奄奄一息的嫂子,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竟然繞到難民身後,趁亂一把奪過了那半截黃瓜。
她被幾個殺紅了眼的大男人追出了好幾裡地,被按在地上拳打腳踢。可哪怕被打斷了肋骨,被打得吐血,她也死死地將那半截黃瓜護在肚子下麵,死都冇鬆手。
最終,她憑藉著強大的執念,一路跌跌撞撞地躲過了人群,爬回了江軟軟的身邊。
“嫂子……吃……吃了就有力氣生小侄子了……”
夢裡,林溪將那半根帶著血跡的黃瓜塞進江軟軟手裡後,便口吐鮮血,徹底閉上了眼睛。
多半是遭到了圍毆,內臟大出血導致的。
現實與夢境重疊,江軟軟看著眼前活蹦亂跳的林溪,心中既心如刀絞,又充滿了感激。
“妹子乖。”江軟軟伸出雙臂,用力地抱了抱林溪。
“娘子,你來做決定吧,我都聽你的。”林大山那雙深邃的眼眸裡,裝滿了對她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