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一看丈夫難堪,立馬擦了把手,接過話茬,上前熱絡地攙扶著崔氏往屋裡請,試圖緩解這令人窒息的尷尬。
就在江石頭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堂屋裡突然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斷喝。
“大山!快去你娘屋裡的櫃子裡,取四兩銀子出來,給二老拿去!”
說話的正是林大山的爹,林秋河。
林秋河雖然有些瘸,但身上的氣勢卻是不減當年。他深知“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道理,更看不得自己未來的親家在院子裡受這種憋屈,於是毫不猶豫地直接開口。
“好嘞!爹!”林大山其實早就豎著耳朵聽著了,就等著自家老爹這句話呢。他應了一聲,轉身像陣風似的衝進了屋。
“秋河大哥!這……這使不得啊!”周氏和江石頭異口同聲地驚呼,急得連連擺手。他們已經欠了林家天大的人情,怎麼還能讓林家替他們還這四兩銀子的钜款!
四兩銀子啊!夠尋常莊稼漢乾大半年了!
“有什麼使不得的?”林秋河一瘸一拐地走出來,板起臉,故意裝作生氣的樣子,“我說石頭兄弟,咱們馬上就是兒女親家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如今你們遇到了坎兒,我們林家要是袖手旁觀,那還算是個站著撒尿的爺們嗎?這傳出去,我林秋河以後在靠山村還怎麼做人?”
“是啊大妹子!”唐氏也走上前,一把拉住周氏冰冷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真誠無比,“這錢我們出得心甘情願。你看看軟軟這丫頭,長得水靈,又懂事又孝順,還知道心疼人,一看就是個有大福氣的姑娘!我這當婆婆的,喜歡得緊呢!隻要孩子們以後好好過日子,這點錢算什麼?”
“哎……秋河大哥,嫂子……”周氏和江石頭感動得熱淚盈眶,同時重重地歎息了一口氣,千言萬語都化作了心中的倍感妥帖。林家這親家,他們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才高攀上的!
江軟軟站在灶屋門口,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她摸了摸心口,那裡暖烘烘的,像是有個小火爐在燒。林家人,真的值得她用一生去信賴和回報。
很快,林大山就步履生風地拿著錢出來了。
“二奶奶,柳爺爺。”林大山走到二老麵前,從懷裡掏出兩塊碎銀子,先是恭恭敬敬地給了二老一人二兩銀子。
緊接著,他又像變戲法似的,從腰間摸出兩串用麻繩串好的嶄新銅板。一串是一百文,沉甸甸的,分彆塞進了二老的手裡。
“這……大山啊,這銀子夠了,這銅錢是咋回事?”柳伯愣住了,連結巴都忘了。
林大山憨厚地笑了笑,聲音洪亮:“這二兩銀子是本金。這一百文銅錢,就當是二老這大半年的利息,以及今天這大雪天辛苦跑這一趟的茶水錢。”
“嗯!你這小子,辦事倒是妥帖周到!”
看到兒子不僅大方解囊,還懂得顧及長輩的顏麵和人情世故,林秋河和唐氏都在一旁讚許地點了點頭。
“不不不!這絕對不行!”崔氏嚇了一跳,像觸電一樣把銅錢往回推,“大山啊,石頭借錢是為了救孩子的命,這些年我們也一直記著石頭以前幫我家修屋頂的恩情。這本金我們要回去已經是冇臉了,這利息是一百個不能要的!”
“對!這錢不能要!要了就是喪良心啊!”柳伯也急得直跺腳。
“拿著吧二老!”林大山人高馬大,手勁也大,硬是把銅錢包好塞進他們懷裡,故作凶狠地一瞪眼,“若是你們今天不拿著,等會兒我就親自殺到你們家裡去,扔在你們家炕頭上!”
在林大山這番“暴力”推辭和江家人的再三勸說下,二老終於紅著眼眶,勉為其難地收下了錢離開了。
林大山和江石頭不放心,硬是把二老送出了村口,看著他們走遠了才轉身回來。
江軟軟倚在門框上,看著漫天風雪中,林大山那寬厚如山的背影,和爹江石頭漸漸挺直的脊梁,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這就是她這輩子最重要的兩個男人。有他們在,這亂世又有什麼可怕的?
……
時至中午。
唐氏的手藝極好。一鍋香噴噴的土雞燉黃芪當歸藥膳湯在泥爐子上咕嚕嚕地冒著泡,金黃的雞油漂浮在表麵,香氣勾得人直咽口水。配上從地窖裡挖出來的大白菜,還有一個清炒的甜老南瓜,主食依然是養胃的小米粥。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圍坐在八仙桌前,吃得滿頭大汗。
這頓飯吃得差不多了,江軟軟放下手中的瓷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眼神逐漸變得鄭重起來。
她清了清嗓子,看著桌上的眾人,緩緩說道:“大伯,大娘,大山哥。還有爹,娘。趁著今天大家都在,我要告訴你們一件關乎咱們兩家人生死存亡的大事。”
看著江軟軟這副鄭重其事、甚至有些嚴肅的樣子,大山等人都下意識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連十歲的江遠都乖乖地捂住了嘴巴,一雙雙眼睛全齊刷刷地看向了她。
江軟軟深吸了一口氣,將昨天在父母麵前編造的那套說辭,再次搬了出來:“前些天我發高燒昏迷的時候,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她條理清晰地描述了夢中神仙的警示、靈寵“朵朵”的預警,以及正是因為這個夢,才讓她們一家在昨晚的雪夜中僥倖逃過茅屋倒塌的死劫。
“嘶——”
聽完這一切,林秋河和唐氏震驚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旁的周氏和江石頭連忙像小雞啄米一樣瘋狂點頭作證:“親家,軟軟說的是真的!昨晚要不是她和那隻貓,我們一家四口現在已經被埋在廢墟底下了!”
“軟軟丫頭,你說神仙點化……這大雪之後,就是連年的大旱?還會爆發饑荒和流匪?!”林秋河的臉色瞬間凝重得可怕,常年打獵的敏銳直覺讓他並冇有把這當成無稽之談。
“我相信軟軟說的。”
林大山突然開口,他眉頭緊鎖,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其實這些天我進山打獵,就發現了很多異常。那些平時要在深冬纔出來覓食的野豬、麅子,最近全都焦躁不安,甚至開始瘋狂囤積食物。更可怕的是,我還看到有些蛇還冇等冬眠期過,就成群結隊地往深山裡爬。都說動物對天災最靈敏,它們一定是預知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