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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哥，我不行了……你走吧，帶著我和孩子的希望，好好活下去。”
漫天黃沙飛舞，乾裂的土地彷彿要將人烤乾。
江軟軟無力地癱軟在林大山的懷裡，整個人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從懷孕三個月起，她就跟著夫君和雙方爹孃，一路從山河郡逃荒到南郡。
這一走，就是整整半年。
半年裡，他們躲過了殺人不眨眼的流匪，熬過了屍橫遍野的瘟疫。林大山為了能讓她吃上一口吃食，好幾次差點連命都搭進去。
可隨著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江軟軟的身體卻越來越差。臉色蠟黃，胃裡翻江倒海地難受。支撐她嚥下每一口乾草樹皮的，是那股必須要活下去的堅強信仰。不為自己，也要為了肚子裡還冇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的孩子。
“軟軟，不要說胡話！我不許你死，嗚嗚嗚……我還有血，你喝我的血！”
林大山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這個身高八尺、曾能在深山裡赤手空拳打死野豬的糙漢子，此刻眼眶猩紅，渾身都在發抖。
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摸出一塊邊緣鋒利的破貝殼，毫不猶豫地就要往自己滿是血痂的手腕上狠狠劃去。
“啪”的一聲，江軟軟用儘全身力氣，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大山哥……”江軟軟滿眼都是心痛。她那隻枯瘦如柴的手，輕輕捏著他粗糙的手腕，另一隻手顫抖著撫上他沾滿灰塵和淚水的臉頰，眼中滿是不捨和眷戀。
“你不是答應過軟軟……再也不劃傷自己餵我喝血了嗎？”她乾裂出血的嘴唇微微開合，聲音氣若遊絲，彷彿下一瞬就要隨風散去。
“大山哥，彆氣餒。還有半個月就到南郡了。你一定要帶著爹孃，還有我弟弟去那裡……以後，我的爹孃和弟弟，就全靠你照顧了。”
“嗚嗚嗚……軟軟，我的好閨女，你可一定要堅持住啊！娘這裡還有血，娘割給你喝！”江母撲在旁邊，哭得撕心裂肺。
“姐姐，嗚嗚...我不能冇有你啊！”年幼的弟弟跪在地上。
“軟軟丫頭，你可千萬不能放棄啊！”公婆也紅著眼眶，聲音哽咽。
聽著耳畔親人們絕望的呼喊，江軟軟隻覺得腦袋越來越昏沉，眼皮像是墜了千斤重的石頭。
“我說了……若是你們再放血給我喝，我一定……咬舌自儘。”江軟軟彷彿用儘了生命中最後的一絲力氣，纔將這句決絕的話吐出來。
“軟軟！我不能冇有你啊！嗚嗚嗚……”林大山死死地把江軟軟抱進懷裡，下巴緊緊貼著她的額頭，彷彿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他粗糙的大手緊緊扣著她的腰，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她的臉上。
“大山哥……”江軟軟的嘴角勾起一抹虛弱的笑意，“下輩子……我還要做你的媳婦。對不起，軟軟隻能……陪你到這裡了。”
話音剛落，江軟軟那隻撫摸著林大山臉頰的手，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無力地耷拉了下去。
“江軟軟！你給我起來啊！不要放棄！江軟軟——”
就在這生離死彆的悲慘時刻，江軟軟的身旁，竟然站著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穿著現代印花睡衣的年輕女子！
現代版的江軟軟就像個透明的靈魂，急得直跳腳。她拚命地衝著地上的“自己”呐喊，雙手不斷地拍打著那個即將沉睡的身體，試圖把她叫醒。
“你個死丫頭快醒醒啊！你不是說過要和大山哥過一輩子嗎？你不能言而無信啊！你給我睜開眼睛！”
江軟軟急得紅了眼，衝著天空怒吼。這種眼睜睜看著“自己”死在愛人懷裡的感覺，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流匪來了！流匪來了！！！”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聲淒厲慌亂的尖叫。原本還在四周苟延殘喘的流民們，瞬間像炸了鍋的螞蟻，開始四處逃竄。
“轟隆隆——”
馬蹄聲由遠及近，震得地麵都在發顫。
“大山哥！小弟！父母！公婆！你們快跑啊！彆管我了，快跑！”江軟軟拚命地揮舞著雙手，聲嘶力竭地呐喊。
可是，冇有一個人能聽到她的聲音。
“哈哈哈！都給老子老實點！交出糧食和水，不然男的殺光，女的帶走！”
一個騎著高頭大馬、滿臉絡腮鬍的壯漢冷笑著揮動手中的大砍刀。“噗嗤”一聲，瞬間將一個跑得慢的流民砍翻在地。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乾涸的黃土。
場中瞬間驚起一片膽寒的尖叫。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齊刷刷地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山河郡已經乾旱了整整兩年，地裡顆粒無收。聽聞南郡水土豐饒，大批流民成群結隊逃荒南郡。逃荒路上本就缺水少糧，為了半個發黴的窩頭大打出手都是常事。但最可怕的，還是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流匪。他們視人命如草芥，搶不到東西就殺人，甚至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孃的！又是一群窮鬼！連口水都冇有，還逃什麼荒？直接在山河郡等死得了！”
幾個拿著帶血刀劍的流匪翻身下馬，開始在人群中粗暴地搜刮。流匪也有他們的規矩：一家人裡，隻要能搜刮出食物和水，就能放過；若是連個子兒都搜不出來，統統就地格殺，絕不浪費時間。
“走！”
眼看著流匪就要搜到他們這邊了，一直緊緊抱著江軟軟屍體痛哭的林大山，突然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他們早就冇有食物和水了，連他最愛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都被活活餓死了！若是再留下來，全家都隻會是待宰的羔羊。
隨著林大山的一聲令下，雙方爹孃和弟弟咬了咬牙，含著淚朝著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呸！賤命一條，還敢在爺爺麵前跑？”
那邊，一個獨眼流匪冷笑一聲，從背後彎弓搭箭，直接瞄準了跑在最前麵的江家小弟。
“嗖——”
一支帶著破空之聲的利箭，直奔江小弟的後心飛去！
“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