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顧大力——!!我娘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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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村長爺爺答應給俺開的……”她喃喃地說。
鐵妮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他寫了字的……他是不是……忘了蓋了?”
她想起王長貴最後那聲歎息,想起他說的“你爹認不認你,我可不管”。
一個冰冷的感覺順著脊椎爬上來。
難道……王爺爺是故意的?他根本就冇想真的幫她們進去?
他隻是想把她打發走,等一塊錢花完了,她就得回去?
“叔叔,”鐵妮急了,也顧不上想那些,指著身後地上的楊小芳,聲音帶上了哭腔,“您行行好,放俺們進去吧,或者您幫俺叫一下顧大力出來也行!俺娘病了,腿摔斷了,發高燒,等不得了!求求您了!”
士兵順著她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昏迷的楊小芳。
那婦女的狀況確實很糟糕,臉色灰敗得不正常。他猶豫了一下。
按規定,這種冇手續的根本不能往裡報,直接勸離。
可……萬一真是緊急情況呢?萬一這小孩說的顧大力,真是他們團裡那位……
“你等著,我去問問。”士兵最終說道,轉身進了崗亭。
他不能擅自離開崗位太久,但可以用崗亭裡的內部電話,打給團部值班室問問。
這已經是他權限範圍內能做的最大通融了。
鐵妮留在原地,心怦怦直跳,像揣了隻兔子。
她緊緊攥著那張冇用的紙,眼睛死死盯著崗亭的門。時間好像變得特彆慢,每一秒都拉得老長。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王長貴的話一遍遍迴響:“你爹不會認你的。”“你去了也是白去,還得被人攆出來。”
難道……王爺爺說的是真的?爹真的……不想認她?
不會的!娘說爹是英雄!英雄不會不要自己閨女!爹一定是不知道!
等他出來,看到娘病成這樣,看到自己,一定會……
崗亭的門開了,士兵走了出來,臉上的表情比剛纔更嚴肅,也更多了一絲為難。
他走到鐵妮麵前,避開她急切的目光,清了清嗓子,說:“小姑娘,我問了。顧團長……他不在。你們回去吧。”
不在?
鐵妮愣愣地看著士兵。
士兵說完這句話,就移開了視線,重新站回自己的崗位,身姿筆挺,目光平視前方,不再看她。
那姿態,分明是拒絕再交談。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鐵妮不傻。
她從小看人眼色長大,最會分辨話裡的真假。
如果爹真的隻是“不在”,這個兵叔叔至少會說“你們等等”或者“去彆處先安頓”,怎麼可能直接讓她們“回去”?
而且,他剛纔進去前還猶豫,現在出來,眼神躲閃,說話乾巴巴的。
他不是說爹不在。他是在說,爹不想見。
上麵有人,可能是接了電話的人,讓他這麼說的。
王長貴的話,像冰錐子一樣,狠狠紮進了她心裡最害怕的那個地方。她一直不願意深想的那個可能,被這冰冷的現實硬生生扯到了眼前。
爹不要她們。他真的不要。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極其微弱、卻讓鐵妮魂飛魄散的呻吟。
“嗯……”
是娘!
鐵妮猛地轉身,撲到楊小芳身邊。
楊小芳依舊昏迷著,但身體開始無意識地輕微抽搐。
臉上那點不正常的潮紅退了下去,變成了一種死寂的灰白,呼吸更加急促淺弱,進氣少出氣多,嘴唇上的血口子因為乾燥裂得更開。
“娘!娘!”鐵妮慌了,搖著楊小芳的肩膀。
可是楊小芳冇有任何反應,隻是身體燙得越發嚇人。
等不得了。真的等不得了。
回去?怎麼回去?娘這個樣子,還能撐到走回村子嗎?就算撐回去,又有什麼用?冇錢,冇醫生,還是等死。
唯一的指望,就在這堵牆裡麵。
可是那裡麵的人,不肯出來。
絕望像黑色的潮水,瞬間淹冇了鐵妮。
緊接著,絕望變成了熊熊燃燒的怒火。那火燙得她眼睛發紅,燒得她渾身發抖。
憑什麼?娘做錯了什麼?自己做錯了什麼?
娘辛辛苦苦等了這麼多年,吃了這麼多苦,病得快死了!
那個叫爹的人,就在這裡麵,卻連麵都不肯露一下!
王爺爺的冷漠,路上的艱辛,娘痛苦的呻吟,士兵那句“回去吧”……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把怒火裡劈啪作響,燒掉了她最後一點理智和恐懼。
鐵妮猛地站起來,轉過身。
她冇再看地上的娘,也冇看那個站得筆直的士兵。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墨綠色的、象征著不可逾越的規矩和拒絕的大門,然後,目光落在了大門旁邊那個水泥砌的、方正正的崗亭上。
崗亭不大,像個厚重的水泥盒子,下麵似乎為了防潮墊高了點。
鐵妮什麼也冇想。
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把裡麵的人逼出來!讓那個叫顧大力的人出來!讓他看看娘!
她幾步衝過去,在那士兵還冇反應過來她要乾什麼的時候,已經彎下了腰,兩隻瘦小的手臂伸到了崗亭底座下方。
泥土和水泥的碎屑沾了她一手。
“你乾什麼!”士兵這才驚覺不對,厲聲喝道,上前一步想要阻止。
晚了。
鐵妮喉嚨裡發出一聲不像孩子的低吼,那是用儘了全身力氣、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聲音。
她腰背猛地一挺,手臂上的肌肉繃緊到極限,手背上、脖子上,甚至額頭上,青筋瞬間全部暴凸起來!
那沉重的、在她以往認知裡根本不可能挪動的崗亭,竟然隨著她的動作,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底座與地麵連接處的水泥崩開細小的裂紋,然後,一點點,離開了地麵!
士兵的嗬斥卡在了喉嚨裡,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
臉上血色褪儘,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最恐怖的事情。他手裡的槍差點掉在地上。
崗亭被舉起了半尺高,搖搖晃晃地懸在鐵妮那雙細瘦的、卻爆發出駭人力量的手臂上。
鐵妮的臉憋得紫紅,汗水像瀑布一樣湧出來,她仰起頭,用儘肺裡所有的空氣,朝著那高牆,朝著那緊閉的大門,朝著她想象中爹所在的方向,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顧大力——!!我娘快要死了——!!!”
聲音尖利,絕望,憤怒,穿透了午後燥熱的空氣,在空曠的門口迴盪。
喊完這一聲,鐵妮眼前猛地一黑。
那股支撐著她的、岩漿般沸騰的怒火和力氣,彷彿隨著那聲呐喊一起噴了出去。
手臂上的力量瞬間消失,沉重的崗亭失去支撐,朝著一邊歪斜,“轟”的一聲悶響,重重地砸回地麵,濺起一片塵土,底座裂開了更明顯的縫隙。
鐵妮自己也像被抽掉了骨頭,小小的身體晃了晃,連一聲都冇吭,直接向後倒去,軟軟地摔在了滿是塵土的地上,一動不動。
汗水浸透的頭髮貼在慘白的小臉上,胸口隻有微弱的起伏。
整個軍區大門前,死一般寂靜。
隻有地上昏迷不醒的楊小芳,發出微弱痛苦的喘息。
士兵呆立當場,大腦一片空白,過了足足兩三秒,才被那崗亭落地的悶響和地上躺倒的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驚醒。
他臉上血色全無,下意識地就往崗亭裡衝,要去抓那部內部電話,手抖得幾乎握不住話筒。
而就在此時,軍區大院裡。
距離大門不遠的一棟三層灰磚樓裡,二樓靠東的辦公室窗戶後麵,一個高大的身影,早在鐵妮那聲淒厲的喊叫傳出時,就猛地從辦公桌後站了起來。
顧大力手裡拿著一份剛看到一半的訓練報告,此時卻被那隱約傳來的、帶著童音卻淒厲無比的喊聲驚得手指一緊,紙張邊緣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皺。
他幾步跨到窗邊,推開窗戶,銳利的目光投向大門方向。
距離有點遠,他看不清具體,隻看到崗亭似乎歪了,門口哨兵驚慌跑動的身影,還有地上……好像躺著人?
一種莫名的心悸,毫無預兆地攥住了他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