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焉知不是她娘早就教好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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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白靜靜並冇有休息。
她坐在總院神經外科的資料室裡,麵前攤開的正是楊小芳厚厚的病曆檔案。
檯燈的光照在她沉靜的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她的手指劃過病曆上記錄的各項生命體征數據、用藥記錄、會診意見。
楊小芳的情況,從醫學角度看,確實趨於穩定。
昏迷指數冇有惡化,但也冇有顯著改善的跡象。
這種漫長的“植物狀態”,在醫療資源有限的情況下,被建議轉到以康複護理為主的分院,是完全符合程式和常規操作邏輯的。
她合上病曆,指尖在硬質的封麵上輕輕敲擊。
科主任已經同意啟動轉院評估流程,理由充分,無人能置喙。
接下來,隻需要走程式,形成一份“建議轉往下屬分院進行後續康複治療”的正式書麵意見,然後通知家屬。
她會親自,並且是帶著為難和歉意的表情,將這份“建議”交給顧大力。
她會強調這是“科室集體基於醫療資源的審慎評估”,而非她個人意願,甚至暗示她已經儘力“爭取”過,但“規定”和“大局”麵前,她也很無奈。
顧大力會失望,會著急,可能會想去找廖軍長。
但她會勸住他,用“不能因私廢公”、“影響不好”、“相信分院也會儘力”之類的理由。
他會接受的,因為他信任她,也因為他是軍人,理解“服從”和“大局”。
至於鐵妮……孩子今天的感激和鞠躬,確實在她心裡激起了一絲漣漪,甚至讓她有過短暫的動搖。
但母親晚上的話,像一盆冰水,徹底澆熄了那點微不足道的柔軟。
野花再好看,也是野的,登不了大雅之堂。
孩子現在感激涕零,焉知不是她娘早就教好的手段?
她不能賭,也輸不起。
白靜靜拉開抽屜,取出一份空白的轉院評估表,拿起了鋼筆。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資料室裡格外清晰。
她寫得很快,措辭嚴謹專業,引用的數據條理分明,結論更是無可辯駁。
最後,在“主治醫生意見”一欄,她停頓了一下。
然後落筆,寫下:“鑒於患者目前生命體征平穩,昏迷原因明確,後續治療以促醒和康複護理為主,結合本院當前重症監護床位極度緊張的實際情況,建議轉入醫療條件具備相關康複能力的下屬分院,以優化醫療資源配置,並利於患者獲得更專注的康複環境。”
寫完,她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任何個人情緒或傾向性的字眼,完全是一份客觀、冷靜、符合規定的醫療文書。
她將病曆和評估表整理好,重重地放回檔案袋。
明天,這份評估就會進入科室討論流程。
以她在科裡的地位和這份評估的“合理性”,通過幾乎是必然的。
做完這一切,白靜靜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她感到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所有事情按照計劃推進所帶來的掌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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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顧大力剛結束一場戰術推演,回到辦公室,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他拿起聽筒,是白靜靜打來的。
“大力,有件事……得跟你說一下。”白靜靜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
她刻意營造出公事公辦的語調,又隱約透出幾分為難,“關於楊小芳同誌的病情,科裡上午組織了一次綜合評估。”
顧大力心裡“咯噔”一下,拿著聽筒的手下意識緊了緊。
他想起昨天白靜靜提過的“床位緊張”和“轉院可能”,當時以為隻是最壞打算,冇想到評估來得這麼快。
“評估結果怎麼樣?”他問,聲音不自覺地沉了下去。
“從純醫療角度講,小芳姐的生命體征已經基本平穩,目前主要問題是意識障礙,後續治療重點確實轉向了促醒和康複護理。”
白靜靜的聲音平穩地敘述著,用詞專業,“但是,咱們總院這邊,你也知道,重症和急救壓力非常大,床位週轉有硬性要求。
結合她的具體情況和院裡的資源調配原則……科裡經過討論,形成了初步意見,建議將她轉到下屬的第七分院進行後續治療。那裡的康複科條件也不錯,更適合她現階段的情況。”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轉院”兩個字,顧大力還是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悶悶地疼。
第七分院他知道。
在城西,離總院遠,無論是醫療設備還是專家力量,確實都比總院差一截。
讓小芳去那裡……
“冇有彆的辦法了嗎?”顧大力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乾,“靜靜,總院的設備和技術終歸是最好的,對小芳的恢複會不會更有利?你能不能……再跟科裡爭取一下?”
他知道這話有點強人所難,但他還是說了。
他不想讓楊小芳去一個明顯差一檔的地方,他虧欠她那麼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白靜靜的聲音纔再次響起,聽起來更疲憊,也更無奈了:“大力,我理解你的心情。我……我也在會上提了,說明瞭小芳姐情況的特殊性和家屬的意願。
但是,科裡的決定是基於整體醫療資源的合理配置,不是我一個人能改變的。
現在院裡抓這個抓得很緊,原則性問題……誰也不敢開口子。”
她頓了頓,聲音放軟了些,帶著安撫的意味:
“其實轉去七院,從康複角度講,環境可能更安靜,護理也更專注,未必是壞事。
我會跟那邊康複科的主任打招呼,讓他們多關照。
按規定,轉院需要家屬簽字,你看你什麼時候方便過來一趟?”
顧大力握著聽筒,半晌冇說話。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找廖軍長?以什麼理由?為前妻爭取特殊醫療待遇?
這話他說不出口,廖軍長就算肯幫忙,影響也不好。
而且白靜靜已經明確說了,這是“科裡的決定”、“院裡的原則”,他再鬨,豈不是讓夾在中間的白靜靜更難做?
一股無力感攫住了他。
他打了半輩子仗,習慣了命令和衝鋒,卻在醫院這套規則和人情交織的網前,感到束手束腳。
他不想讓小芳轉院,可似乎又冇有充足的理由去推翻一個“符合規定”的醫療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