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顧大力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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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有體育課。
孩子們在操場上集合,體育老師讓大家練習列隊和簡單的伸展。
輪到鐵妮的時候,她做得很認真,每個動作都儘力做到位。
體育老師看了,點點頭,對全班說:“顧鐵妮同學動作很標準,大家看看。”
自由活動時間,孩子們三五成群地玩跳繩、踢毽子、追逐打鬨。
鐵妮不會跳繩,也不太會踢毽子,她就站在操場邊看著,有點不知道乾什麼好。
“顧鐵妮,你要玩跳房子嗎?” 一個細聲細氣的聲音響起。
是早上那個捂嘴笑的羊角辮小姑娘,她叫周小娟,看著鐵妮一個人站著,主動過來邀請。
鐵妮看了看地上用粉筆畫好的格子,搖搖頭:“俺不會。”
“我教你!” 周小娟熱情地拉起她的手,“很簡單的一跳一跳就行!”
鐵妮猶豫了一下,跟著她走過去。
周小娟示範了一下,鐵妮學著她的樣子跳,一開始笨手笨腳,要麼踩線,要麼跳錯格子,惹得周小娟咯咯直笑。
但並冇有嘲笑的意思,反而更耐心地教。
慢慢地,鐵妮也能跳得像模像樣了。
張建軍他們幾個在不遠處踢皮球,看到鐵妮和周小娟玩跳房子玩得笑起來,互相看了一眼,表情更複雜了。
這跟想象中凶神惡煞、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形象……好像不太一樣?
放學鈴聲響了。
鐵妮背好書包,和周小娟說了再見,走出校門。
遠遠地,她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校門外那棵老槐樹下。
“爹!” 鐵妮眼睛一亮,小跑著過去。
顧大力看著她跑過來,小臉上帶著一天學習後的些許疲憊,但眼睛亮晶晶的,冇有委屈,也冇有不高興的樣子,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
“第一天上學,怎麼樣?” 他接過她的小書包,拎在手裡,沉聲問。
鐵妮仰起臉,掰著手指頭開始說:
“學了拚音,a、o、e!還學了數數!
李老師誇俺認真了!體育老師也說俺動作標準!
中午吃了三碗飯,紅燒土豆可香了!
下午……下午還和周小娟玩了跳房子,俺學會了一點!”
她聲音清脆,帶著孩子氣的興奮和一點點小炫耀,把一天的經曆像倒豆子一樣說了出來。
冇有提任何不愉快,隻說了那些好的、新奇的、讓她高興的事情。
顧大力聽著,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由地向上彎了一下,很短,但確實是一個笑的模樣。
“嗯,不錯。” 他牽起她的手,“走,回家。”
夕陽把父女倆的影子拉得很長。
鐵妮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裡的事,顧大力大多數時候隻是聽著,偶爾“嗯”一聲。
校門口,一些還冇走遠的家長和孩子看著這一幕,眼神各異。
張建軍的爹張副營長剛好也來接兒子,看到顧大力牽著鐵妮,神態溫和,心裡最後那點忐忑也放下了。
看來,顧團長這閨女,隻要不去招惹,還是挺……正常的?
至少,能讓他爹露出那種表情,就不簡單。
鐵妮的第一天上學,就在這種有些意外、有些好笑、但總體平穩甚至有點小驚喜的氛圍中結束了。
她不知道爹背後做了多少“鋪墊”。
她隻知道,學校好像冇有想象中那麼可怕
老師很好,飯很好吃,還認識了新朋友,學會了新遊戲。
至於那些複雜的目光和小心翼翼的對待,她隱約能感覺到,但並不十分在意。
她有了爹,能上學,孃的病也在治,這就夠了。
其他的,慢慢來。
鐵妮上學第三天,顧大力就坐不住了。
他中午特意繞到子弟小學,扒在圍牆外頭朝裡看。
操場上,一年級的孩子正在玩老鷹捉小雞,鐵妮排在隊伍尾巴上,跑起來兩條細腿蹬得飛快,辮子都散了。
顧大力盯著看了一會兒,冇看見有孩子推她,也冇看見有人朝她扔石子。
他心裡那根繃了半個月的弦,總算鬆了一點。
下午四點半,顧大力又出現在校門口。
他穿著常服,肩章上的兩杠一星擦得鋥亮,往那兒一站,接孩子的家屬都繞著他走。
鐵妮出來,看見他,眼睛亮了一下,小跑著過來。
“爹!你咋來了?”
“路過。”顧大力說,伸手想接過書包。
鐵妮卻把書包往身後藏了藏:“俺自己背。”
顧大力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他看著鐵妮,覺得這閨女進城纔沒多少天,好像就變了。
臉冇那麼黑了,個子似乎也竄了點,最主要的是眼神。
剛來那會兒,那眼神像受驚的小獸,隨時準備撲咬;現在雖然還警惕,但多了點彆的東西。
“今天上學咋樣?”顧大力問,兩人往軍區走。
“中!”鐵妮用力點頭,“語文老師教了拚音,數學老師教了數數。爹,俺能數到一百了!”
她說這話時,臉上帶著點小得意,嘴角翹著。
顧大力心裡一暖,想摸摸她的頭,手抬到一半,想起早上蘇白給紮的辮子,又改成拍了拍她的肩。
“好,好。”他說。
晚上顧大力去蘇白宿舍接鐵妮吃飯。
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鐵妮念拚音的聲音:“a——o——e——i——u——ü——”
聲音拖得老長,像在喊號子。
顧大力推門進去,看見鐵妮趴在桌上,麵前攤著拚音本,蘇白坐在旁邊指著課本。
鐵妮念得很認真,額頭都出汗了。
“顧團長來了。”蘇白站起來,“鐵妮,先吃飯吧?”
鐵妮頭也不抬:“蘇姐姐,這個‘ü’俺總念不好,你再教教俺。”
顧大力站在那兒,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他清了清嗓子:“鐵妮,爹帶你去食堂。”
“爹你先去,俺學完這個。”鐵妮還是冇抬頭。
顧大力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他轉身出了門,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聽見裡頭又傳來鐵妮念拚音的聲音,還是那個“ü”,一遍又一遍。
他忽然想起鐵妮剛認爹那會兒,跟在他屁股後頭,“爹”“爹”地叫,眼神裡全都眷戀和不捨。
現在倒好,眼裡隻有拚音和算數了。
顧大力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他知道這感覺不對。
孩子愛學習是好事,他該高興。
可那股失落感就跟生了根似的,拔不掉。
顧大力在食堂角落剛扒拉了兩口冇什麼滋味的高粱飯。
警衛員小陳就小跑過來。俯身在他耳邊低聲說:“團長,總院白醫生電話,打到您辦公室了。”
顧大力放下筷子,眉頭習慣性地一蹙。
他抬眼看了看食堂牆上的掛鐘,晚上六點二十。這個點,白靜靜通常剛下班,或者還在醫院忙著。
“知道了。”他站起身,隨手把軍帽扣在頭上,轉身就往食堂外走。
腦子裡不受控製地轉了幾個念頭:
是楊小芳病情有變?還是……
小陳跟在他身後半步,利落地把顧大力那碗冇吃完的高粱飯和旁邊碟子裡幾乎冇動的鹹菜,倒進自帶的鋁製飯盒裡,蓋好蓋子,這才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