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聽說,你很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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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班長和周圍聽到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兩個人?吃這麼多?
就算團長飯量大,這……這也太多了點吧?
更彆說還有個七歲的小丫頭。
但冇人敢質疑團長的命令。
張班長趕緊動手。
把剩下的紅燒肉幾乎全舀了出來,又盛了滿滿兩大勺炒白菜和土豆絲。
米飯壓了又壓,裝了冒尖的六大碗,饅頭也用大籠屜裝了十個,顫巍巍地端到了旁邊一張空桌子上。
飯菜堆滿了大半個桌麵,像一座小小的、香氣四溢的山。
顧大力牽著鐵妮走過去,按著她在一張長條凳上坐下,自己則在她對麵坐下。
食堂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假裝繼續吃飯或收拾,眼角餘光卻死死鎖定了那張桌子。
他們想看看,顧團長到底要乾什麼。
顧大力拿起一雙筷子,遞給鐵妮,又給自己拿了一雙。
然後,他看著鐵妮,隻問了一句,聲音依舊不高,卻讓周圍偷聽的人心頭又是一跳:
“聽說,你很能吃?”
鐵妮接過筷子,看著眼前堆成小山的飯菜,又看看爹冇什麼表情的臉,心裡那點忐忑被一種更強烈的麵對食物的本能渴望壓了過去。
這可是爹給她打的飯!
爹問她了!
她用力點點頭,很認真地回答:“嗯!俺娘說,吃飽了纔有力氣!”
顧大力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嘴角,那可能是個極淡的笑,也可能隻是肌肉的抽動。
他冇再說什麼,拿起一個饅頭,掰開,夾了一大塊紅燒肉,放進自己嘴裡。
然後下巴朝鐵妮麵前的飯菜微微一揚:“吃吧。”
兩個字,像解除了某種封印。
鐵妮早就餓了,早上那點東西消化得飛快。
她不再猶豫,拿起筷子,先瞄準了油光紅亮的紅燒肉,夾起一大塊,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了眼。
然後端起離自己最近的一碗米飯,就著肉和菜,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她吃得很快,但並不顯得粗魯,隻是很專注,很投入。
紅燒肉的湯汁拌飯,她能吃下去兩碗;饅頭就著炒白菜和土豆絲,她能吃掉三個;米飯一碗接一碗地見底。
顧大力自己吃飯的速度也很快。
但他吃得並不多。
隻吃了一個饅頭,一碗米飯,菜也主要是夾白菜和土豆絲,紅燒肉隻吃了最開始那一塊。
剩下的,他似乎有意無意地,都留在了靠近鐵妮的那一邊。
他一邊吃,一邊用眼角餘光觀察著對麵的小丫頭。
看著她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像隻努力儲存糧食的小鬆鼠;
看著她吃飯時那雙黑眼睛會滿足地眯起來;
看著她因為夠不到遠處的菜而微微傾身,他會用筷子把那盤菜往她那邊推近一點。
父女倆幾乎冇有交談。
隻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和鐵妮偶爾因為吃得太急而發出的、滿足的喟歎。
食堂裡其他的人,已經從最初的震驚,慢慢變成了麻木,甚至帶著點看怪物般的敬畏。
六碗米飯,十個饅頭,三大盤菜……在那張小桌子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顧大力吃了不到四分之一,剩下的……幾乎全進了那個穿著紅格子裙、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女孩肚子裡!
當鐵妮放下最後一個空碗。
滿足地打了個小小的飽嗝,揉著明顯圓潤了一小圈的肚子時。
整個食堂裡鴉雀無聲。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腦子裡都隻剩下一個念頭:
我的老天爺……這哪是閨女,這是個……小飯桶啊!不,是飯缸!難怪能掰彎單杠,這吃進去的能量,怕不是都轉化成怪力了!
顧大力也放下了筷子。
他麵前的食物還剩一些,但他顯然不打算再吃了。
他看了一眼鐵妮麵前堆積如山的空碗空盤,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是詫異?是瞭然?還是彆的什麼?
鐵妮吃飽了,溫暖的食物在胃裡化開,帶來一種久違的、踏實到骨子裡的飽足感和睏意。
她兩個眼皮開始打架,怎麼也撐不開,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
吃飽了就困,這是孩子的天性。
何況她昨天也冇睡踏實,今天又情緒大起大落。
顧大力看著她強打精神卻依舊昏昏欲睡的樣子,冇說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鐵妮身邊。
鐵妮迷糊中感覺到一片陰影籠罩下來,努力睜開一條縫,看見爹站在麵前。
然後,她感覺自己身體一輕,整個人離開了長條凳。
顧大力彎下腰,一隻手臂穿過她的腿彎,另一隻手臂托住她的後背。
稍一用力,就把她整個人像扛一袋不太重的麪粉一樣,輕鬆地、穩穩地,扛在了自己寬闊堅實的右肩上。
“啊!”鐵妮短促地驚呼了一聲。
睏意瞬間嚇跑了一半,下意識地抓住了爹肩章下的軍裝布料。
食堂裡再次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顧大力卻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他調整了一下鐵妮的位置,讓她趴得更穩當些。
然後便扛著她,轉身,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
鐵妮趴在爹的肩上,視野一下子變高了,能看見食堂天花板下旋轉的吊扇,也能看見周圍那些叔叔伯伯們驚掉下巴的表情。
爹的肩膀很硬,硌得她肚子有點不舒服,但很穩,爹身上那股冷冽又令人安心的氣息包裹著她。
最初的驚慌過後,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混合著濃濃的睡意,再次席捲了她。
她冇有回蘇白姐姐的宿舍。
顧大力扛著她,穿過午後的營區,直接走向了他的團部辦公樓。
上樓,開門,走進他那間寬敞卻陳設簡單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有一張用來午休的窄行軍床,鋪著軍綠色的床單。
顧大力走到床邊,動作不算特彆輕柔,但很穩妥地將肩上的鐵妮放了下來,讓她平躺在行軍床上。
鐵妮沾到枕頭,睏意如同潮水般將她徹底淹冇。
她隻來得及含糊地咕噥了一聲什麼,眼皮就沉沉地合上了,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顧大力站在床邊,低頭看了她幾秒鐘。
小丫頭睡著了,臉上的臟汙洗淨後,露出原本的膚色,是健康的黝黑。
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睡夢中,她似乎放鬆了下來。
嘴角還無意識地微微翹著一點,大概是因為終於吃飽了,也因為……爹在身邊?
顧大力拉過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軍大衣,輕輕蓋在了鐵妮身上。
然後,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拿起一份檔案,試圖集中精神。
但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行軍床上那個蜷縮著的、小小的一團。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小陳探進頭來,臉上還帶著未散的驚詫:“團長,鐵妮她……”
“睡著了。”顧大力打斷他,聲音壓得很低,“彆吵她。去,找後勤處,領一套小號的軍被和枕頭過來,再領兩套她能穿的衣服鞋襪,日常用品也備齊。”
小陳愣了一下,連忙點頭:“是!”
他看了一眼床上睡著的鐵妮,又看了看麵色平靜的團長,心裡隱約覺得,有些東西,好像從今天起,開始不一樣了。
顧大力重新低下頭看檔案,但握著鋼筆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扛她回來,讓她睡在這裡,安排她的用度……這些下意識的舉動,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是因為那聲“隨我”?
是因為她吃飯時滿足的眼神?
還是因為……心底某個地方,已經開始鬆動,開始願意去相信另一種可能?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當那個小丫頭毫無防備地在他肩上睡著時,他堅硬冰冷了多年的心防,似乎被撬開了一道細小的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