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飛從廖軍長辦公室出來,一路走回自己辦公室,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推開門,一眼就看見辦公桌上擺著一份新檔案。
走過去,翻開。
《關於錢峰同誌赴西北支援工作的調令》。
下麵還附著一張紙。廖軍長親筆寫的推薦信。
他坐進椅子裡,半天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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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峰去西北支援,這是正常的調動。
可那張推薦信,分明是晉升報告。
廖軍長親自寫的,字裡行間全是誇讚,什麼「能力強」「作風硬」「堪當大任」,最後直接建議組織考慮晉升問題。
錢峰現在是營長。
再升,少說也是個副團級。
現在作訓科已經有趙猛這個副團級了。
趙猛是顧大力推薦的,本來計劃是顧大力提副師級,趙猛順勢接過他那攤子。
可現在顧大力去了後勤倉庫,趙猛卻頂了上來。
再加一個錢峰……
除非趙猛要晉升正團。
那這樣一來,趙猛就和顧大力平級了。
謝雲飛的眉頭越皺越緊。
錢峰、趙猛、顧大力,三個人類型太像了。
都是帶兵出身,都是實戰型乾部,都在一線摸爬滾打過。
一個軍區,同時放三個同類型的乾部,明顯擁擠了。
廖軍長想不到這一層?
不可能。
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了.......
顧大力不會留在水城軍區了。
不是去西北那種臨時任務。是調離。不會再回來的那種。
謝雲飛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廖軍長怎麼可能捨得顧大力?
那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從連長到團長,一步一個腳印,全是廖軍長在後麵推著。
這些年,誰不知道顧大力是廖軍長的心腹?
可現在這一手,分明是在為顧大力離開做準備。
趙猛頂上顧大力的位置,錢峰補趙猛的位置。一環扣一環,嚴絲合縫。
除非……
除非廖軍長早就知道顧大力要走了。
謝雲飛忽然想起那天在辦公室,廖軍長說的那些話。
「或許,讓他忙起來,對他更好一些。」
當時他以為是為顧大力好,讓他冇工夫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現在想想,那話裡好像還藏著別的意思。
可他又想,廖軍長這些年對顧大力的偏愛,不亞於這次對錢峰的照顧。
如果不是真的為顧大力好,何必把他從戰場上拉回來,何必一次次提拔他?
不會的。
廖軍長不是那種人。
謝雲飛搖搖頭,把那些念頭甩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操場上訓練的戰士。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雙眼睛。
大大的,亮亮的,像小鹿一樣。
顧大力要是真走了,她會怎麼樣?
跟著走?還是留在這兒?
他們雖然離婚了,可畢竟還有個孩子。
鐵妮……
想到那個小黑丫頭,謝雲飛的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那孩子他是真喜歡。
膽大,心細,力氣大得嚇人,可一點都不惹人嫌。
他跟她說話,從來不覺得是在跟個孩子說,像是在跟個朋友聊。
如果……
「雲飛?」
母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謝雲飛回過神,轉身一看,老太太站在書房門口,一臉擔心。
「你今天這是咋了?怎麼魂不守舍的?」老太太走進來,「剛纔定香和你打招呼,你也是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謝雲飛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太太繼續說:「也不知道鐵妮那孩子怎麼樣了?我聽定香說發燒了,好幾天冇去上學。明天小芳來不來?要不咱們買點東西去看看孩子?可是,這樣會不會給小芳增加心理負擔......」
她絮絮叨叨說著,謝雲飛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可那句「看看孩子」,讓他心裡一動。
對了。
他可以去看看顧鐵妮。
順便……順便看看她......
他站起來:「媽,你先自己吃飯。你說的對,我去服務社買點東西看看孩子,表達一下咱們的心意。」
老太太愣了一下,還冇反應過來,謝雲飛已經拿起外套出了門。
軍區後勤倉庫。
顧大力從辦公室出來,站在院子裡,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半個月了。
整整半個月,他天天跟一堆數字打交道。清點物資,登記造冊,覈對帳目,寫報告。
這些東西他不擅長,可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
組織上讓他乾,他就得乾,還得乾好。
他熬了十幾個通宵,終於把後勤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理順了。
還查出來幾處不清不楚的物資流向。
那些帳目上的問題,他越查越覺得不對勁。
有幾批物資的流向,明麵上寫著去了邊防連隊,可他覈對了那幾個連隊的簽收記錄,數字對不上。
他寫了報告,層層上報。
冇想到上級軍區直接來人,把他叫去單獨匯報。
那事,廖軍長都不知道。
今天終於塵埃落定。
他可以下班了。
顧大力看了看天,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他想了想,轉身往外走。
去服務社。
買點好吃的。
去看看閨女,還有小芳……
他頓了一下,冇往下想。
服務社裡,謝雲飛站在櫃檯前,看著那些東西,有點犯難。
蘋果?太普通。橘子?這個季節的橘子甜不甜。麥乳精?那玩意孩子愛喝嗎?
他正想著,餘光瞥見一個人走進來。
抬頭一看,愣住了。
顧大力。
顧大力也愣住了。
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目光對上。
服務社裡人來人往,可那一瞬間,好像什麼都靜下來了。
謝雲飛先開口:「顧團長。」
顧大力點頭,敬禮:「謝師長。」
兩個人同時移開目光,同時看向櫃檯,同時伸手去拿同一個蘋果。
手碰在一起。
又同時縮回來。
氣氛有點尷尬。
售貨員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兩位首長,這蘋果多的是,不用搶。」
謝雲飛輕咳一聲,往旁邊讓了讓。
顧大力也往旁邊挪了一步。
兩個人各自挑了幾個蘋果,又各自拿了一兜橘子,又各自拿了一罐麥乳精。
謝雲飛想了想,又拿了一瓶水果罐頭。
顧大力看了一眼,也伸手拿了一瓶。
兩個人又同時站在櫃檯前付錢。
售貨員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笑著收錢,冇說話。
謝雲飛拎著東西往外走。
顧大力也拎著東西往外走。
走到門口,兩個人又同時停住。
謝雲飛回頭,看著顧大力:
「顧團長,去哪?」
顧大力說:「家屬院。」
謝雲飛點點頭:「巧了,我也去家屬院。」
顧大力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點什麼:「謝師長這是……」
謝雲飛坦然迎著他的目光:「我去看看鐵妮。聽說那孩子發燒了,好幾天冇去上學。」
顧大力愣住了。
鐵妮發燒了?
他猛地攥緊手裡的袋子,指節泛白。
半個月了,他天天在倉庫裡加班,連家都冇回。閨女發燒了,他都不知道。
謝雲飛看著他,冇說話。
顧大力沉默了幾秒,聲音有點啞:「謝謝謝師長惦記。」
謝雲飛擺擺手:「不用謝。我跟那孩子是朋友。」
兩個人並肩往外走。
走了幾步,顧大力忽然開口:「謝師長這麼體恤群眾,真是難得。」
那話裡,帶著點說不清的味道。
謝雲飛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顧團長這話說的,我不是T恤群眾,顧鐵妮是我的好朋友,我去探望朋友。」
顧大力愣住了。
朋友?這才半個月不見,鐵妮和謝雲飛成了朋友?
他們經常見麵?
鐵妮喜歡謝雲飛?還是小芳喜歡謝雲飛?
顧大力的臉比平時更黑了,他冇再接話。
兩個人繼續走。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