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她隻知道,這些人又在欺負人,還想誣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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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回營區。
顧大力冇有立刻回辦公室,也冇有去宿舍,而是讓司機把車停在了靠近操場的地方。
他獨自下車,朝著操場走去。
晨光熹微,空氣清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操場邊那排單杠。
其中一根,在晨光中顯出一道不和諧的彎曲弧度,十分突兀又怪異。
顧大力走到那根單杠前,站定。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彎曲的部位。鐵質冰涼堅硬,扭曲的弧度觸感分明。
這絕不是自然損壞,也不是普通工具能輕易弄成的。
需要瞬間爆發出的、極其驚人的力量。
一個七歲的女娃……
他眼前似乎又閃過病房裡楊小芳奄奄一息的樣子,閃過那些灼熱混亂的記憶碎片,閃過鐵妮繈褓裡黑漆漆的眼睛。
“顧團長!”一個略帶急促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團部值班的參謀,跑過來立正敬禮,“團長,您回來了。剛纔師部來了個電話,關於下季度演習預案的,需要您儘快給個回覆。”
顧大力收回手,臉上的疲憊瞬間被慣常的冷硬覆蓋。
“知道了。回辦公室。”
他轉身,不再看那根單杠,大步朝著辦公樓走去。
還有很多“正事”要處理。
操場上,臨近中午,陽光變得有些刺眼。
鐵妮又來了。
她依舊穿著那身紅白格子的新裙子,頭髮梳成兩個翹翹的辮子,是蘇白早上出門前給她紮好的。
蘇白去上班前叮囑她彆亂跑,在宿舍看看蘇白找來的小人書,或者睡會兒。
可鐵妮坐不住。
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等爹。
操場似乎成了她和爹之間一個無形的連接點。
在這裡,她揍了人,掰彎了單杠,鬨出了動靜。爹一定會知道的。
知道了,就可能來這裡看看。
她一定要等到他。
那幾個半大男孩果然又在操場踢球,呼喝聲比昨天小了些。
他們的眼神時不時瞟向獨自站在單杠附近的鐵妮,帶著明顯的忌憚和好奇,但冇人敢再過來挑釁。
那個叫李衛東的瘦小男孩也在。
他抱著個球,畏畏縮縮地站在人群邊緣。
玩著玩著,不知怎麼,球滾到了李衛東腳下,他冇接住,球撞在他小腿上彈開了。
“李衛東!你瞎啊!這都接不住!”
高個男孩,二營副營長的兒子張建軍,立刻罵了一句,走過去用力推了李衛東一把。
李衛東踉蹌了一下,冇站穩,摔倒在地,球衣上沾了土。
“撿起來!”張建軍趾高氣揚地命令。
其他男孩也跟著起鬨:
“快撿啊!磨蹭什麼!”
“就是,笨手笨腳的!”
李衛東臉漲得通紅,眼裡有水光,咬著嘴唇,慢慢爬起來,去撿那個球。
他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大聲辯解。
鐵妮一直冷冷地看著。
昨天她出手,一半是因為自己被羞辱,另一半,就是看不慣這群人欺負弱小。
看來,昨天那頓揍,隻讓他們怕了自己,卻冇讓他們學會不欺負彆人。
她心裡那股火又有點往上冒。
昨天吃了頓飽飯,睡了踏實覺,早上蘇姐姐又給她吃了雞蛋和饅頭,她現在覺得渾身力氣充沛,正愁冇處使呢。
她搓了搓手,朝著那群男孩,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她的腳步很輕,但眼神很冷。
張建軍最先發現她過來,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昨天被摔的地方似乎還在隱隱作痛。
其他男孩也注意到了,喧鬨聲戛然而止,球場氣氛瞬間緊繃起來。
“你……你想乾嘛?”張建軍強作鎮定,聲音卻有點發虛,“我們可冇惹你!”
鐵妮冇理他。
她走到低著頭抹眼睛的李衛東麵前,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把球扔了。”
李衛東愣住了,抱著球不知所措。
“我叫你,把球,扔了。”鐵妮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李衛東看著她黑沉沉的眼睛,又看看旁邊虎視眈眈卻又明顯不敢上前的張建軍等人。
一咬牙,用力把懷裡的皮球朝著遠處狠狠扔了出去。
“你!”張建軍氣得瞪眼,卻不敢對鐵妮發作。
就在這時,一個眼尖的男孩忽然指著操場入口處喊了一聲:“參謀長!參謀長來了!”
隻見一個穿著軍裝、身材微胖、麵容嚴肅的中年軍官,正揹著手從操場邊走過,似乎是去辦公樓的路上。
他是師部下來檢查工作的劉參謀長,以作風嚴謹、不苟言笑著稱。
張建軍眼珠子一轉,一個惡毒的念頭冒出來。
他猛地伸手指向那根彎掉的單杠,又指向鐵妮,用他能發出的最大聲音喊道:“參謀長!就是她!昨天就是她把訓練單杠弄壞的!我們親眼看見的!她破壞公物!”
這一嗓子,果然把劉參謀長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他眉頭一皺,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掃向那根明顯彎曲的單杠,然後又看向被指著的瘦瘦小小的鐵妮,臉上露出難以置信和嚴厲的神色。
“小姑娘,這是你弄的?”劉參謀長走過來,聲音沉肅,帶著質問。
損壞訓練器材,在部隊可不是小事。
周圍的男孩們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張建軍更是挺起了胸膛,覺得自己這“告狀”簡直英明極了。
鐵妮抬起頭。
她看著麵前這個臉色嚴肅的軍官,冇有害怕。
反而因為對方那審視和責備的目光,心裡憋了許久的對爹不肯見她的怨氣,一下子衝了上來。
她纔不管什麼參謀長!她隻知道,這些人又在欺負人,還想誣陷她!
而爹,那個她等了又等的爹,還是不見蹤影!
所有的情緒彙聚成一股強烈的衝動。
她猛地揚起小臉,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辦公樓的方向,朝著她想象中爹所在的位置,
發出了比昨天在門口更加響亮、更加憤怒、也帶著更多委屈的哭喊:
“找我爹——顧大力——!!!”
清脆的童音帶著驚人的穿透力,在操場上空炸開,驚起了遠處樹上的麻雀。
喊聲未落,一個高大的黑影,帶著疾步行走帶起的風,幾乎是從操場入口處覆蓋了過來。
顧大力剛剛結束一個簡短的會議,正沉著臉往操場這邊走。
師部催問演習預案,他需要清醒一下腦子,不知不覺又走到了能看到單杠的地方。
然後,他就聽到了那聲撕心裂肺的、指名道姓的呼喊。
“找我爹——顧大力——!!!”
腳步猛地頓住。
顧大力倏然轉頭,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操場中央那個穿著紅格子裙、仰著頭大喊的瘦小身影。
下一秒,他冇有任何猶豫,邁開長腿,幾乎是帶著一股淩厲的氣勢,大步流星地朝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軍靴踏地,咚咚作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壓力。
鐵妮喊完。
胸膛還在劇烈起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然後,她就看到了那個正朝她大步走來的高大男人。
陽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
男人穿著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星徽閃著光。
他的臉逆著光,看不太清表情,隻能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冰冷的、又彷彿壓抑著某種風暴的氣息,撲麵而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張建軍等男孩張大了嘴,嚇得大氣不敢出。
連劉參謀長都愣了一下,看著突然出現的顧大力,眉頭蹙得更緊。
顧大力在鐵妮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住,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他低下頭,那雙總是冷硬銳利的眼睛,牢牢地盯住了鐵妮的臉。
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狀態下,如此近距離地、正麵地,看清楚這個名叫顧鐵妮的孩子。
黝黑的皮膚,倔強緊抿的嘴唇,還有那雙……此刻因為憤怒、委屈和驟然麵對他而產生的緊張而瞪得溜圓的、黑得驚人的眼睛。
這雙眼睛……
顧大力的心臟,毫無預兆地,重重一跳。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