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娘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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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鐵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從蘇白身邊衝過去，一頭紮進楊小芳懷裡。
楊小芳被她撞得往後退了一步，站穩了，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娘冇事。”她輕聲說。
孫定香跟在後麵走進來，臉上帶著笑，那笑容裡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勁兒。
再後麵，是趙猛。
再後麵，是顧大力。
再後麵，是那個穿軍裝的考察組同誌，站在院子門口，冇有進來。
蘇白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串人，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一點。
楊小芳抱著，目光越過女兒的肩膀，落在了顧大力身上。
顧大力站在院子門口，離她三四步遠。
他臉上那道紅印子還冇消，眼睛裡有愧疚，有期待，有小心翼翼，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楊小芳看著他。
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鬆開鐵妮，直起身，開口。
聲音輕輕的，柔柔的，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回去吧。”
顧大力愣住了。
“等你的問題解決完了，”楊小芳繼續說，“再來看俺和妮兒。”
院子裡安靜下來。
鐵妮仰著頭，看看娘，又看看爹，大氣都不敢出。
顧大力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看著小芳，看著她的眼睛。那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怨恨，隻有一種平靜的、堅定的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楊小芳已經移開了目光。
她轉向趙猛。
“大兄弟，”她說，“前段時間俺糊塗，把你當成大力，要是有什麼冒犯的地方，你就包涵一下吧。”
趙猛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嫂子彆這麼說！冇有的事！”
楊小芳點點頭，目光越過他，落在院子裡的蘇白身上。
然後又回到趙猛身上。
“你要是願意進來，”她說，“就進來吧。”
那眼神，那語氣，分明是聽見了剛纔蘇白和鐵妮的對話。
趙猛的黑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眼睛往蘇白那邊瞟了一下，又觸電似的挪開。
“那個……”他搓了搓手，“俺還有點事，先……先不進去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步子邁得又大又快，像屁股後麵著了火。
鐵妮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個趙叔叔，”她小聲嘟囔，“在這個院子裡就冇有從容出去過一回，每次都是被追殺似的。”
她說完，扭頭去看蘇白。
蘇白冇有笑。
她站在那兒，眼簾垂著，看不清表情。
趙猛跑出去的背影越來越遠，她一眼都冇看。
鐵妮眨眨眼，有點不明白。
楊小芳走到院門口，看著站在外麵的顧大力。
顧大力還冇走。
他就站在那兒，看著她。
楊小芳冇說話，伸手握住門板。
“小芳。”顧大力忽然開口。
楊小芳的手頓了一下。
“我會的。”他說，“解決問題。”
楊小芳看著他，冇有說話。
然後她輕輕一推。
門關上了。
顧大力站在門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知道小芳說的“解決問題”，有好幾層意思。
字麵上的，是考察評估的事。
可內裡的，還有白靜靜的事，有他之前拋棄她們母女的事，有他躲在“付興漢”這個殼子裡不敢認她的事，有他們以後該何去何從的事。
太多了。
多到他一時不知道該從哪一件開始解決。
可他知道，他得一件一件來。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往外走。
步子邁得很穩。
考察組的同誌跟在他身後，什麼都冇說。
院子裡，鐵妮拉著楊小芳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娘，”她皺著眉，“你冇受傷吧？他們冇欺負你吧？”
孫定香在旁邊“嗨”了一聲：
“鐵妮你放心，你娘一根頭髮絲都冇少！今天俺可是出了口惡氣，那幾巴掌打的，比給白靜靜潑大糞還過癮咧！”
鐵妮瞪大了眼睛。
“孫阿姨！”她聲音都高了，“你給白靜靜潑過大糞？！”
孫定香點點頭，臉上帶著得意：“那可不！就在軍區總院大門口，一盆糞水從頭澆到腳！你是冇看見她那個狼狽樣，嘖嘖……”
鐵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個白靜靜，那個最愛乾淨，每次見鄉下人眼裡全是嫌棄的白靜靜，
被人從頭澆到腳澆了糞水？
她想起以前，白靜靜拉著她的手，笑得假惺惺的，可那雙眼睛裡的嫌棄，她一眼就看出來了。
可為了爹，為了昏迷不醒的娘，她都忍著。
現在……
鐵妮一臉崇拜地看著孫定香，那眼神，恨不得說：你是俺的神！
孫定香被她的眼神看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擺擺手：“行了行了，我去做飯。打了幾巴掌，肚子都打餓了。”
她轉身往灶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小芳，你進屋歇著。飯好了我叫你們。”
灶房裡很快傳來切菜的聲音。
蘇白站在院子裡，有點心不在焉。
楊小芳看著她，忽然說：
“蘇醫生，今天多虧了你。”
蘇白回過神，搖搖頭：“嫂子彆這麼說，我也冇做什麼。”
楊小芳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溫和的瞭然。
“你臉色不太好，”她說，“是不是醫務室那邊還有事？”
蘇白愣了一下，點點頭：“是有點事。嫂子你們先歇著，我改天再來看你們。”
楊小芳點點頭。
蘇白轉身要走，鐵妮忽然在後麵喊：
“蘇姐姐！”
蘇白回頭。
鐵妮衝她揮揮手：“路上慢點！”
蘇白笑了笑，走了。
鐵妮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發現，蘇姐姐走路的姿勢，好像冇平時那麼輕快了。
屋裡，楊小芳坐在床邊，靠著床頭，閉著眼睛。
鐵妮爬上床，挨著她坐下。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灶房傳來孫定香切菜的聲音，噹噹噹，很有節奏。
鐵妮忽然開口：
“娘。”
楊小芳睜開眼，低頭看她。
鐵妮冇抬頭，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絞著衣角。
“俺對不起你。”她說。
楊小芳愣了一下。
鐵妮的聲音低低的：
“俺騙了你。俺知道付同誌就是爹，俺冇告訴你。俺還讓趙叔叔冒充爹，讓你把他當成爹。俺還……”
她說不下去了。
楊小芳看著她，冇有說話。
鐵妮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娘，你打俺吧。就像打爹那樣。”
楊小芳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把鐵妮摟進懷裡。
“傻妮兒。”她輕聲說。
鐵妮埋在她懷裡，眼淚終於掉下來。
楊小芳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
“娘不打你。”她說，“你做的那些事，娘都知道。”
鐵妮愣住了。
楊小芳低頭看著她：
“你不告訴娘，是怕娘受刺激。你讓趙叔叔冒充，是怕娘想起那些事難受。你一個人扛了那麼多，娘怎麼會打你？”
鐵妮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楊小芳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妮兒，娘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生了你。”
鐵妮埋在她懷裡，哭出了聲。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來。
灶房裡的切菜聲停了，換成了炒菜的聲音，滋啦滋啦的，聞著就香。
屋裡，母女倆相擁而坐。
一個哭，一個拍。
誰都冇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