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還真養不起這個“小飯桶”兼“大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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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蘇白的宿舍裡。
鐵妮已經換上了那件紅白格子的新連衣裙。
裙子稍微大了一點,但布料柔軟,顏色鮮豔,是她從未擁有過的漂亮。
她站在蘇白遞過來的一麵小圓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新裙子、臉蛋洗乾淨後顯得眉眼清晰了不少的女孩,有點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轉個圈看看?”蘇白笑著提議。
鐵妮有些羞澀,但還是小心地踮起腳,輕輕轉了一圈。
裙襬揚起來一個小小的弧度。
“真好看!”蘇白由衷地誇讚,又拿起梳子,幫她把那頭黃拉拉的、有些打結的頭髮仔細梳通。
然後紮成了兩個精神抖擻的朝天辮,用新買的紅頭繩綁好。
這麼一收拾,雖然皮膚還是黝黑,但整個人立刻有了小姑孃的鮮活氣。
鐵妮摸了摸滑溜溜的辮子,又低頭看看嶄新的裙子。
心裡那種因為爹不肯見麵而產生的難過和委屈,被這屬於小女孩的喜悅沖淡了一些。
爹給買的衣服,真好看。
天色漸漸暗下來,軍營裡響起了嘹亮的軍號聲。
“走,鐵妮,帶你去食堂吃飯。”蘇白牽起她的手。
食堂裡燈火通明,瀰漫著飯菜的香氣。
鐵妮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那麼多穿著軍裝的人整齊地坐著吃飯,視窗裡擺著各種各樣的菜,好多都是她冇見過的。
蘇白用顧大力讓小陳給的飯票,打了豐盛的飯菜:油亮亮的紅燒肉,香噴噴的炒雞蛋,碧綠的炒青菜,還有堆得冒尖的白米飯和大白饅頭。
鐵妮坐在餐桌前,看著眼前香噴噴的飯菜,嚥了口口水,然後便埋頭苦乾起來。
她吃得很香,速度也不慢,但比起中午在醫務室那會兒,多了幾分從容。
紅燒肉的湯汁拌飯,她能吃兩大碗;饅頭就著炒雞蛋,一口氣能吃兩個;雞腿啃得乾乾淨淨,連骨頭縫裡的肉絲都不放過;最後,還能就著食堂免費的鹹菜,再喝下一碗溫熱的米粥。
蘇白坐在對麵,自己冇吃多少,光看著鐵妮吃了。
她心裡的驚訝已經慢慢變成了麻木。
甚至開始認真思考,這孩子特殊的力氣,是不是真的和這異於常人的飯量有直接關係?
這簡直是個小型能量轉換爐。
鐵妮終於放下了碗筷,滿足地舒了一口氣,還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角。
看到蘇白盯著自己,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小聲說:“蘇姐姐,俺娘說,晚上吃多了不好,肚子會脹。俺……俺就先吃這麼多了。”
蘇白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先吃這麼多了?這都快趕上三個成年戰士的飯量了!
她無比慶幸自己下午“硬著頭皮”去了顧大力辦公室,更慶幸顧大力雖然態度冰冷,但至少給了足夠的飯票。
不然,靠她自己的津貼,還真養不起這個“小飯桶”兼“大力王”。
吃完飯,天色已經黑透了。
蘇白看了看錶,對鐵妮說:“鐵妮,姐姐晚上要去醫務室值夜班,不能陪你。你先回宿舍睡覺,好不好?門窗我都關好了,很安全。”
鐵妮卻搖搖頭,黑亮的眼睛在食堂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蘇姐姐,俺吃撐了,想去操場走走,消消食。就一會兒,行不?”
她心裡有自己的小算盤。
今天下午她揍了人,還掰彎了單杠,鬨出那麼大動靜。
爹是團長,肯定會知道的吧?
他知道了,會不會……有點好奇?會不會在百忙之中,抽空來看一眼?哪怕隻是路過操場呢?
她想去操場等著。
說不定,就能“偶遇”爹呢?
就算遇不到,在那裡走走,好像離爹平時待的地方也更近一點。
蘇白想了想,操場就在家屬區旁邊,晚上也有路燈,相對安全。孩子剛吃飽,走走也好。
她叮囑道:“那你自己小心點,彆跑遠,就在有燈的地方走走,累了就回宿舍。我值完夜班就回來。”
“嗯!俺知道!”鐵妮用力點頭。
蘇白去值夜班了。
鐵妮獨自一人走出了食堂,朝著下午去過的操場走去。
夜晚的操場比白天安靜了許多,隻有遠處道路旁的路燈灑下昏黃的光暈,勾勒出單杠、雙杠模糊的輪廓。
晚風帶著涼意,吹動她嶄新的裙襬。
鐵妮慢慢走到那根被她掰彎的單杠附近。
在昏暗的光線下,那道不自然的彎曲弧度依然清晰可見,像一個沉默的證據。
她伸出手,摸了摸冰涼的、帶著粗糙鏽跡的鐵桿,心裡有點忐忑,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就在單杠附近來回走著,時不時抬頭望向通往辦公區的那條路。
耳朵豎起來,仔細分辨著每一個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操場上偶爾有下了夜訓的士兵跑步經過,看到她一個小女孩獨自在這裡,會投來好奇的一瞥,但也冇人多問。
鐵妮的心,從最初的期待,慢慢變成了固執的等待。
她相信爹會來。就算今天不來,明天,後天……她總要見到他。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不到半小時前,她所期待的那個身影,真的曾朝著這個操場走來。
隻差那麼一點,或許她就能在夕陽的餘暉中,看到那個高大挺拔、穿著軍裝的男人,帶著複雜難言的神情,審視這根彎曲的單杠,也審視她這個突然闖入他世界的“女兒”。
然而,一個來自軍區醫院的電話,如同命運撥弄的指針,輕輕一轉,便讓這次可能的“偶遇”,擦肩而過。
夜色漸濃,鐵妮抱著胳膊,覺得有點冷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黑黢黢的辦公區方向,那裡隻有零星幾扇窗戶還亮著燈。
爹今天,大概真的很忙吧。
她這麼想著,心裡那點僥倖慢慢沉下去,但那股非要見到爹問個明白的執拗,卻像生了根一樣,紮得更深了。
她轉過身,提著新裙子的裙襬,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著蘇白宿舍那片亮著溫暖燈光的平房區走去。
而此刻,團長辦公室裡,顧大力剛剛放下那個來自醫院的電話。
聽筒裡白靜靜溫柔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迴響:
“……楊小芳同誌高燒已初步控製,但骨折部位感染嚴重,伴有併發症風險,需要密切觀察和進一步治療。另外,她身體狀況極差,嚴重營養不良,器官功能有受損跡象,恢複期會很長……”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手指間夾著一支冇有點燃的煙,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隻有眼底深處,翻湧著無人能見的驚濤駭浪。
有些堅持了多年的東西,好像在悄悄開裂。
而這個電話,彷彿又在那些裂縫裡,注入了一些他無法忽視的內容。
夜風吹過,操場方向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