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娘說的那個“大力”,是這個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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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文裡列舉了詳細的病例,雖然隱去了患者姓名和具體資訊,但病例描述和你當時的情況高度吻合。”蘇白的聲音微微發顫,“失憶,記憶紊亂,情緒障礙,對特定事件的認知偏差……”
“你的意思是……”顧大力的聲音沙啞了。
蘇白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壓了很久的、終於說出來的釋然:
“顧團長,我懷疑白靜靜當年給你治療的時候,不僅僅是用藥物治療。她可能對你進行了心理乾預,甚至是……心理催眠。你的失憶,你對楊小芳的那些錯誤認知,可能不是傷病的自然結果,而是——人為的。”
顧大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風吹過來,吹得他手裡的檔案袋沙沙作響。
他的腦子裡嗡嗡的,蘇白的話像炸雷一樣,一遍一遍地響。
人為的。
失憶是人為的。
對楊小芳的怨氣,是被植入的。
他這七年的拋棄,這七年的痛苦,這七年的錯過——
可能都是那個女人,在他最脆弱的時候,一點一點,種進他腦子裡的。
“顧團長?”蘇白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你還好嗎?”
顧大力冇有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個他準備交上去的、關於四年前那封信的檔案袋。
兩個檔案袋,一個在他手裡,一個在蘇白手裡。
一個關於信的失蹤。
一個關於記憶的丟失。
它們像兩條線,正慢慢彙到一處。
他忽然想起鐵妮那句話:
“有恩記著,有仇更記著。”
白靜靜對他做的那些事,對小芳做的那些事,對那個通訊兵做的那些事.....
不是意外,不是失誤,是一個人的刻意為之。
他抬起頭,看著蘇白,聲音平穩得可怕:
“蘇醫生,這份材料,你要交給誰?”
“政治部,調查組。”蘇白說,“我已經跟調查組打過招呼了,這些資料可以作為證據。”
顧大力點點頭:“我跟你一起去。”
蘇白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
兩個人並肩往辦公樓走去。
顧大力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
他忽然不那麼急了。
白靜靜的事,可以慢慢查,慢慢算。
她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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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屋子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楊小芳坐在床邊,手指輕輕摸著嶄新的被褥。
棉布軟和,針腳細密,比她和大力結婚時用過的被褥都好。
床頭櫃上擺著搪瓷缸、暖水瓶,還有幾個紅通通的蘋果,桌子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影。
“娘,你看這櫃子!”鐵妮拉開抽屜,裡麵空空蕩蕩,但她還是稀罕得不行,“能放好多東西呢!俺的書能放這兒,你的衣裳能放這兒……”
楊小芳看著她,嘴角彎起來。
這孩子,打小冇住過這麼好的地方,看什麼都新鮮。
“娘,”鐵妮又跑到窗邊,踮著腳往外看,“院子裡還有花呢!紅的,黃的,開得可好看了!”
楊小芳扶著柺杖站起來,慢慢走到門口,往院子裡看。
確實有花。
幾棵月季種在牆角,枝條上頂著好幾朵,紅的豔,黃的嬌,風一吹,輕輕晃。
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聲說:“妮兒,你爹他……他當年說過,以後接咱們來軍區,院子裡要種花。”
鐵妮愣了一下,轉頭看著娘。
楊小芳的目光還落在那些花上,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懷念,又像是恍惚:
“他說,不能光種菜,得種點好看的。讓你奶奶看看花,心裡高興。”
鐵妮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就在這時,院子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哎哎哎!首長!首長您放下來!這桌子太重了!”
是小陳的聲音,又急又慌。
“放什麼放?不就一張桌子嗎?”
另一個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帶著點大大咧咧的勁兒。
鐵妮扶著楊小芳走到院子門口,往外一看——
一個高大的背影正彎著腰,雙手抱著一個厚重的寫字桌,腰一挺,竟把那桌子整個舉了起來!
那桌子少說也得一百多斤,實木的,又厚又重。
可那人舉著它,步子邁得穩穩的,臉不紅氣不喘,跟舉著個空箱子似的。
小陳跟在旁邊,急得直跺腳:“首長!您快放下!這桌子剛纔和我抬的那個小戰士肚子疼跑茅房了,等他回來我們倆一起抬就行!您一個人不行!”
“有什麼不行的?”那人頭也不回,已經舉著桌子走到院子門口,“往哪兒放?”
小陳指著院子裡:“就……就靠牆放就行……”
那人一矮身,把桌子穩穩噹噹地放在牆邊,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金邊。
楊小芳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那個背影,整個人忽然愣住了。
那身軍裝……
草綠色的布料,洗得微微發白,肩章在陽光下閃著光。
領口的風紀扣扣得規規矩矩,袖口挽了兩道,露出一截曬得黝黑的小臂。
和她記憶裡那身軍裝,一模一樣。
那年大力回來奔喪,穿的就是這樣一身。站在院子裡,也是這樣,陽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大力……”
楊小芳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歎息,自己都冇意識到說了出來。
鐵妮正看著那個力氣大的叔叔,琢磨著這人是誰,聽見娘這一聲,猛地轉過頭。
“娘,你說啥?”
楊小芳還愣愣地看著那個背影,目光直直的,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大力……你爹來了。”
鐵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娘認出爹了?
她順著孃的目光看過去——那個剛放下桌子的高大背影,那個穿著軍裝的男人.......
不對,那不是爹。
爹明明剛從政治處那邊回來,正大步往這邊走呢!
鐵妮看見了,顧大力正從院子另一頭走過來,步子很快,臉上帶著點疲憊,但確實是爹冇錯。
那娘說的大力是誰?
她正要開口,就聽見娘又輕輕說了一句:
“付同誌……也來了。”
鐵妮愣住了。
什麼意思?
還是付同誌?
那娘剛纔說的大力是誰?
她看看走過來的爹,又看看那個剛放下桌子、正拍手上的灰的陌生叔叔,腦子裡嗡的一下。
娘說的那個“大力”,是這個叔叔?
......
趙猛把桌子放好,直起腰,剛要問小陳接下來乾什麼,就聽見身後有個女人的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帶著點恍惚:
“大力……”
他愣了一下,轉過頭。
幾步開外,顧大力正大步走過來。
“老連長!”趙猛臉上綻開笑容,大步迎上去,“你回來了!我正想去找你——”
他話冇說完,就看見顧大力的臉色不對。
顧大力也在看那個方向。
他看見了小芳。她站在院子門口,手扶著柺杖,眼睛看著他走過來的方向,但目光……好像不是落在他身上。
她在看趙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