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巴龍從一開始就曾考慮過,眼前的對手或許是莫恩斯特的本體而非分身。畢竟,沒有什麽比將魔兵這一終極殺器留在分身手中更能掩人耳目,其本體則使用靈物“司歌蒂”防身。這倒是符合莫恩斯特一貫深謀遠慮、虛實難測的作風。
當然,這終究隻是揣測。對他們而言,需要做的其實很簡單:若眼前是分身,便以雷霆之勢全力擊潰,而後第一時間馳援另一處戰場;若眼前是本體,則更無需多言,傾盡所有,在此終結一切。
隻是令巴龍未曾料到的是,莫恩斯特召迴魔兵的速度竟能快到如此地步——幾乎就在另一邊的眾人擊潰分身的同一時間,那柄蘊藏著毀滅權柄的兵器便已迴歸其本體的掌控。
方纔在瞬息間修複的雙臂,顯然是魔兵第七權能的體現。魔兵的七大權能彼此流轉互補,對持有者的損耗微乎其微。反觀己方,白若雖同樣能以終焉權能治療眾人傷勢,但需要兼顧的戰力太多,長此以往,消耗定然難與掌控魔兵的莫恩斯特相匹。
或許阿托莉絲並不瞭解,但巴龍卻是知道,在本征現世——真正九轉強者間的生死搏殺,遠非眼前這般你來我往的較量。那是在無止境的法則對衝中,不惜燃盡本源也要將對手肉身與神魂徹底鏖滅的死戰,光是一場交鋒綿延數月乃至經年也都是常有之事。
可眼下,他們的消耗遠不及執掌魔兵的莫恩斯特,戰線越是拉長對他們越是不利,必須速戰速決。
白若的聖愈權能適時降臨,巴龍斷去的右臂在純白的聖光中迅速再生。見趕來的眾人已齊聚身側,他緩緩閉上雙眼,像是做好了覺悟般深吸了一口氣。
“諸位,”再睜眼時,巴龍眸中已燃起決絕的火焰,“為我爭取片刻!”
眾人不知道巴龍喊出這話時究竟飽含著怎樣的覺悟,他們隻是看見,當龍騎劍被他五指驟然攥緊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能,以他為中心爆炸式地席捲整片星域!
璀璨的金色陣圖自腳下轟然鋪展,區別於魔法符文的古老道則如活物般升騰盤繞。緊接著,一重...兩重...三重...蘊含著神聖法則的光環層層疊起,將他拱衛在如恆星般熾烈的光芒中心。
每當一重光環展開,虛空便將在震顫中崩裂出蛛網般的金色裂痕。這等超脫常理、顛覆法則的力量在一瞬間爆發開來——那一刻,縱是見多識廣的勒文特,抑或向來冷靜的冰雪魔女,見狀也都不由自主地驚愣在原地。
他們之中,唯有阿托莉絲反應最為迅疾。幾乎在巴龍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已如離弦之箭般掠出。沒有人比阿托莉絲更清楚,巴龍正在醞釀怎樣的殺招。
當初個人賽的最終決戰,巴龍正是以此招逆轉局勢拔得頭籌。而在之後的團隊決賽,若非阿托莉絲當機立斷擲出業火紅蓮將前者先行淘汰,整支隊伍恐怕都難以抵擋那毀天滅地的一擊。
而這,還僅僅是巴龍做出讓步後所展現的威能。後來阿托莉絲從黃皓口中得知——那作為史詩級契約獸化形武具的唯一特技,實則需要經過八重蓄勢疊加,方纔能夠展現出其完整的威力。
而在當初的賽場上,巴龍所施放的,不過僅僅隻是蓄勢階段的第一重。小魔女莉莉絲曾聲稱自己目睹過這一招的完全體——正是憑此一擊,巴龍得以跨越整整兩個境界的鴻溝,完成逆斬魔界六轉強者的驚世壯舉。
不止阿托莉絲,同時做出行動的還有莫恩斯特。眼見巴龍展開蓄勢,他神情微動,手中魔杖輕舉,驟然無數巨大的幽紫色法陣如逆生荊棘般刺破虛空。
聖域級的暗影魔法轟然展開,將整片星空鋪就成絕望的幕布。如同天穹塌陷,數之不盡的暗影光束匯聚成湮滅一切的天河,在千分之一秒的瞬間朝向正在蓄勢的巴龍以及眾人所在傾軋而下。
阿托莉絲沒有什麽抵禦的能力,在莫恩斯特出手的瞬間,她的第一反應便是以攻代守。純白的巽風如靈蛇般纏繞劍身,她傾盡全力揮出斬擊——業火龍淵第二度施放!
嫣紅的火龍裹挾著撕裂虛空的狂暴龍卷,自下而上悍然迎擊。烈火的龍卷與轟墜的暗影在星空間激烈碰撞,爆發的衝擊波將方圓萬裏的星骸盡數震成齏粉,一時間竟難分高下。
但火龍卷覆蓋的範圍終究有限,更多的暗影魔法如同決堤的洪流般從兩側傾瀉而下。不過阿托莉絲的全力抵抗,倒是為其餘人爭取到了寶貴的反應時間。
白若合掌詠唱,終焉權能綻如淨世白蓮;
喬瑟銜刃長吟,時空斷層疊作千重迷宮;
伊萊娜負劍淩空,水念極詣凝成萬裏劍鋒;
維拉法展翼怒吼,寂滅龍炎匯作焚世漩渦。
更有在場四名魔法師全力施為——火焰奔流、風暴怒濤、雷霆輝網、萬仞冰川,四色光華交織成橫貫星河的璀璨矩陣,眾人合力正麵抵擋住了傾瀉而來的暗影洪流!
然而還遠未結束——視線越過逐漸潰散的暗影浪潮,眾人駭然望見:莫恩斯特已然高舉魔杖,風、雷、水、火、冰、木、土,七重元素本源此刻竟在他頭頂上方同時顯現!聖域級的元素魔法層層疊加,七色毀滅洪流彼此交織,頃刻間化作席捲整片星係的混沌狂潮,朝著眾人剛剛穩固的防禦壁壘奔湧而至!
兩股力量對撞的刹那,時間彷彿陷入了停滯。沒有震耳欲聾的爆鳴,沒有刺目欲盲的光焰——唯有法則與法則對衝,相互湮滅時發出的、直抵靈魂最深處的悲鳴,在破碎的虛空中久久迴蕩。
到底是莫恩斯特的力量更勝一籌,製衡的天平開始傾斜。防禦矩陣表麵綻放出億萬道蛛網般的裂痕,如同被無形巨錘敲擊的琉璃,不斷崩解成漫天飄散的原始光點。
眾人咬緊牙關,盡管他們已將各自能力解放到極致,但那混沌狂潮中蘊含的法則層級實在太過浩瀚——維拉法的龍翼最先迸裂,伊萊娜的劍鋒緊接著開始瓦解,喬瑟的時空迷宮扭曲崩塌,白若的終焉光環層層破碎......
鮮血從每個人的嘴邊、眼角、耳際不斷湧出,而眾人傾盡全力構築的防禦壁壘,終於在這壓倒性的力量前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嘭——!”
伴隨驚天動地的巨響,璀璨的防禦矩陣徹底破碎!眾人紛紛吐血倒飛,而毀滅的混沌洪流則如掙脫囚籠的遠古兇獸,朝著再無餘力抵抗的眾人傾瀉而來。
“神眼·開!”
神之眼的權能再度解放,超負荷的代價令鮮血如決堤般從阿托莉絲的左眼迸濺而出。在神之眼光芒的照徹下,世界驟然定格了一瞬,下一秒,那無量的混沌浪潮轟然炸裂開來!
可就在狂暴魔素四散飛濺的刹那,一道淩厲至極的劍光卻如毒蛇吐信般破浪而出。莫恩斯特揮劍斬來的一擊,劍鋒纏繞著不祥的烈火,以全然不似魔法師應有的剛猛劍勢悍然襲來!
這景象被飛退狀態下的冰雪魔女盡收眼底,她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把劍的紋路、那火焰的顏色,乃至此刻斬出的劍招路數,竟都與她記憶中那個身影如出一轍!
“克魯格爾——!”
冰雪魔女的驚呼與阿托莉絲的反應幾乎同步,但那道糾纏著破滅氣息的劍芒,卻已撕裂時空,直逼後者的麵門!
這一擊幾乎是在阿托莉絲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絕命間隙襲來。以她所掌握的所有戰技,無論是月步,還是真·利刃之舞,沒有任何一項能趕得及化解眼前的絕命險境。
少女清楚的知道自己並非天賦異稟之人,有些精妙招式縱使觀摩千遍萬遍也未必能夠掌握。但在那生死一瞬,她必須承認,有些東西早已憑借著無數次的交鋒,潛移默化地刻入了她的骨髓。
——天罡步!
幾乎是本能般,阿托莉絲的足尖在虛空中踏出玄奧軌跡。這一步踏碎了時空的連續性,她的身影在劍鋒觸及眉心的前千分之一秒,如同水墨畫中被抹去的一筆,驟然從原有的位置上“滑”開了三寸。
正是這短短三寸,讓原本貫穿頭顱的致命一劍,隻在她臉頰上劃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那一刻,所有人的眼中都掠過了難以掩飾的訝異,也包括險象環生的阿托莉絲本人。而幾乎就在避開致命一劍的同時,她的身體已做出反擊,一記迅猛的膝擊狠狠撞在莫恩斯特的腹部!
借著“淩空射殺”的衝擊將對方撞飛出去的瞬間,阿托莉絲沒有銜接後續的箭矢追擊。腎上腺素在血管中奔湧,她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個男人的名字。
“——巴龍!!”
那一瞬間——
從無垠的浩瀚星海,到那唯一挺立的渺小身影,整個宇宙的焦點以超越時空法則的速度瘋狂收束。億萬星光為之扭曲,所有法則之弦盡數繃緊,全部向著同一個坐標震顫共鳴。
沐浴在開天辟地般的金色光芒中,男人的身影已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化作了一尊由純粹道則鑄就的青銅雕塑。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流轉的已非瞳孔,而是整個宇宙誕生與湮滅的亙古縮影。
“八——方——龍——吟——!!!”
神音炸響的刹那,整片星域的時空結構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八條由原始法則凝聚的太古龍影撕裂虛空昂首而出,每一條龍影都拖曳著一條貫穿維度的金色軌跡,將巴龍的身影拱衛在法則洪流的正中央——
下一秒,青銅雕塑動了——正如他迴應著少女聲嘶力竭的期待。
沒有加速的過程,沒有移動的軌跡。巴龍與八道龍影、那柄承載著所有覺悟的龍騎劍,已然坍縮成一道劈開混沌的創世之光!
這道光同時存在於過去、現在與未來,當眾人意識到它存在時,撕裂宇宙的劍痕已貫穿整片星域,帶著改寫一切法則的絕對意誌,向著莫恩斯特轟然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