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個天才,而我不是。”巴龍凝望著掌心的碎片,又抬眼看向莫恩斯特。他輕輕搖頭,神情似在追憶,又帶著幾分悵惘。
“我不止一次問過自己——一個庸才,究竟要如何,才能勝過天才。我相信天道酬勤,但隻是努力顯然遠遠不夠。”
他指尖輕撫過碎片流轉的光暈,彷彿在觸控那些被汗水浸透的歲月。
“後來我明白了,需要做的並非沿著他們的足跡追尋背影,而是在認清鴻溝之後,依然選擇走出自己的路。”
掌心的碎片應和著低語輕輕震顫,流光宛轉,彷彿為他這份覺悟而共鳴。
“既然天才築起高塔,庸人便去鋪就連線天地的長橋;若他們註定閃耀如星辰——”
他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我自會成為那片無垠的夜空,以已緘默承載萬千輝光!”
那是屬於他們的故事,每一頁都寫滿走過的彎路與受過的創傷。那些被世人輕易遺忘的挫敗,於他而言,卻是字字刻骨、值得反複研讀的篇章。
時光與迴憶化作他最堅實的根基,那流轉著七彩光輝的碎片漸漸消融,如一道溫暖的溪流,漸漸匯入他的身體。
於是,他們的故事連成星圖,成為繁星點亮了夜空。那些墜入美夢的,走向終末的,帶來紛爭的,飛往天空的——所有迷失的軌跡,都在這一刻,迴到了最初的起點。
那是屬於他,還有他們的答案,與賢者之石無關。
巴龍輕輕攤開掌心,兩枚泛黃的書簽靜靜躺在那裏,有如沉睡的蝴蝶,跨越了漫長的歲月,等待著被同一陣春風喚醒。
“各位!”巴龍目光掃過身旁,迴應他的是同伴們心有靈犀的微笑,他們齊齊將手伸來,掌心與掌心相疊在一起。
那一刻,彷彿有無數星辰在他們相觸的掌間誕生、連結。往昔的每一滴淚水與每一次歡笑都化為璀璨的星軌,將他們的靈魂溫柔地編織在一起。
他們感受到彼此的脈搏合成一個頻率,如同一聲聲沉重而古老的心跳,為他們的故事加冕,也為即將到來的黎明,寫下屬於他們的嶄新篇章。
——名為「超越」的答複加入書簽,剩餘書簽數量:一!
——由我們共同書寫的故事加入書簽,所有書簽已全部耗盡!
璀璨的光芒自眾人交疊的掌心迸發,將他們的力量再度推迴極境。但這一次並非源自莫恩斯特的賜予,這股力量更為純粹,也更加不可思議。
當阿托莉絲意識到改變發生時,才發覺二分意識的力量居然出乎意料地完成了統合,不論是雷霆劍騎還是劍刃舞者,甚至於所有曾經穿戴使用過的裝備特技,竟都在此刻全部迴歸了她的掌控。
不獨是她——白若在這一刻也掙脫了容器的桎梏,完全接過了終焉的權柄,九彩色的光輪自她身後升騰交織,華麗的長袍取代了素樸的白衣,猶如古老神話中走出的創世神祇,避世之巫女以最神聖的姿態完成了覺醒。
而喬瑟則重歸昔日身為無常意誌的巔峰狀態。時空洪流在他周身奔湧咆哮,身軀化作遮天蔽日的漆黑巨獸,獠牙間緊鎖著一柄暗紫長刀。隨著震徹星宇的怒吼,他四足猛踏,整片虛空都不堪重負蔓延出大量細密的裂紋。
還有布萊托裏克,他自蒼鷹的形貌中蛻出,重歸人類的姿態。此刻的他與風王老者一樣,以最年輕、最巔峰的狀態昂然挺立。手中法杖纏繞雷霆穩穩支起,臉上浮現出難以言喻的專注與自信。
塞妮絲、維拉法、伊萊娜與冰雪魔女亦不例外。雖不似前幾位同伴那般形貌驟變,但先前的疲憊一掃而空,狀態均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迴升。
巴龍一步踏前,猩紅的法陣自他身前驟然展開。他手臂猛然探入陣心,狂暴的力量如決堤洪流奔湧而出,將他的衣袍卷作烈烈旌旗。
巨大的劍柄被他從陣中悍然拔出,緊接著,龍嘯聲震徹寰宇——燦金劍身如覺醒的亙古巨龍節節顯現,每一寸鋒芒都迸發出撕裂時空的錚鳴。
龍騎劍出,無形的鋒芒襲掠過莫恩斯特身側。年輕的魔術師沒有迴頭,卻知曉遙遠天外已有無數群星被這一劍剖開。那些被劍意掠過的星辰,此刻正化作億萬流火,在永恆無際的宇宙間無聲盛放。
“莫恩斯特!”巴龍抬起頭,迎向男人看來的目光,手中之劍高高舉起。
他是勇者,是英雄,是千千萬平凡人們最後的希望——他會背負起所有未竟的理想與覺悟,將這份意誌化為貫穿一切艱險的利劍,和大家一起邁向黎明,去開辟那個被許諾的明天。
“——戰吧!”
迎著那些灼灼凝望的視線,莫恩斯特如釋重負地笑了。他迴應著那份期待,手中魔杖高舉,這一次他再未存半分輕慢。
眾人飽含覺悟,他又何嚐不是?他看見,在那無法觸及的夢中,仍有幾道身影在向他招手。名為萊德的魔術師迴應了呼喚,他走上前去,與夥伴們一起邁向了屬於他們的未來。而被喚作莫恩斯特的魔王,卻沉默著選擇轉身,獨自踏入那至深的黑暗。
時空塔至高層,最後的一戰。
正如晨曦註定告別長夜,他們的相遇本就是命運譜寫的一體兩麵。
光明與黑暗相生,勇者與魔王並存,杖與劍在此刻交匯,這是故事的終章,也是所有傳說開始的——第一個黎明。
“那麽,你覺得如何?”慵懶的人影茫漠地欣賞著那場鬧劇,側首望向身旁無動於衷的男人。
“一出無聊透頂的劇目。”男人冷淡地迴應,“而且那個名字,著實不太中聽。”
“我不明白你為何如此有恃無恐。”人影輕晃著杯中蕩漾的琥珀色液體,“那家夥的計劃在我看來,確實具備相當的可行性。”
“這一點不可否認,但無濟於事。”
“怎麽說?”
“因為,你會出手。”男人淡淡瞥了對方一眼。
“對你不利,又不是對我不利,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幫你?”那人影聽罷,情緒產生了些許波動。
“你我之間不過是相互利用的棋子罷了”男人轉身離去,似乎真的不打算參與此事:“本座不覺得有何威脅可言。至於你……嗬......作何選擇,自己看著辦吧。”
“你......”凝視著那道漸遠的背影,人影指節捏得發白,翻湧的殺意在他眼底凝結成冰。若不是計劃未成,此刻的自己確實奈何他不得——想到日後自有清算的時機,人影最終還是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姑且容這家夥再傲慢片刻。待時機成熟之日,量他也沒資格與自己相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