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答正確。”
塞妮絲答對了第一個問題，使一行人稍稍鬆了一口氣，可緊接著第二個問題又接踵而來。
這一次被選中答題的是狗狗村長。
“問：喜劇和悲劇之間存在什麽聯係？”
狗狗村長正如他看上去那樣博纔多學，隻是稍加思索片刻便得出了答案。
這問題看似需要論證，喜劇與悲劇的區別及其共通之處，實則並不需要考慮太多。
換成以往，狗狗村長會迴答：喜劇與悲劇之間的聯係，在於它們都能觸動人心，引起共鳴。無論是歡笑還是淚水，都是情感最真實的流露。
但在見了塞妮絲的問題與迴答之後，狗狗村長便不再這麽想，他意識到問題或許遠比他設想的要簡單，也更為微妙。
“我認為，當一個喜劇沒有人欣賞的時候，它就變成了一個悲劇。”
“迴答正確。”得到協樂小鳥的迴應，狗狗村長如釋重負。
“最後一個問題。”
一行人心中暗自思量，若將問題交予在場的任何其他人來迴應，恐怕都算不上什麽難題。然而，命運似乎有意為之，偏偏將這個至關重要的最後一個問題，安排給了菲兒來迴答。
“如果你發現這個世界與你的記憶都是虛假的，是一場夢，且當你醒來時會忘記所有，那麽你認為夢中所經曆的一切，究竟是否還具有意義？”
問題一出，眾人眼中皆是露出複雜之色。視界在此刻收距，一瞬間所有人都迴到了那個劇場。
“這個問題很危險。”看著眼前不再以蒼鷹形態，而是以人類樣貌出現的溫文爾雅的老人，巴龍麵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如果我沒猜錯，你所提出的這個問題，並不在你所得到的劇本之中。”沒錯，所有人得到的劇本都是不同的，莫恩斯特將完整的劇本分攤給每一個角色，讓在場的人各自持有劇本，按照劇本扮演屬於自己的部分。
扮演者可以自由發揮，但不能影響主要情節的發展，同伴的加入不影響公主打倒黑龍的最終目的，但布萊托裏克針對菲兒的提問，卻極有可能動搖菲兒的認知，從而引發夢境世界的崩潰。
倘若依照過往的認知，夢境一旦崩塌，往往會直接導致夢境之主從沉睡中醒來。
然而，眾人所處這片空間的存在，其根基卻遠遠超越了單純夢境的範疇，它深深植根於《高天之書》的第五卷的偉力之中。
就算是巴龍，對於強行喚醒菲兒可能引發的後果也一無所知。但他的心中湧動著一種難以名狀的預感，那是一種深沉而不安的直覺，告訴他這樣的行動絕不會帶來令人滿意的結果。
“我明白。”扮演協樂小鳥的布萊托裏克輕聲說道，他知道自己所提出的問題也許會帶來危險，但......
布萊托裏克的視線在伊萊娜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後看向在場的其他人。
“我們需要答案。”
如果這一切都是莫恩斯特留給他們的考驗，那麽難道就沒有人真正思考過，在菲兒醒來之後，他們究竟能夠獲得什麽嗎？
不，實際上，他們每個人都曾默默地考慮過這個問題。隻是，在思考的同時，他們也懷揣著一份深深的憂慮——擔心自己的想法過於激進，可能會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他們已經收集了《高天之書》三分之二部分的內容，可對於《高天之書》究竟是什麽卻仍然一無所知，包括巴龍手中的三塊超越碎片。
疑問，無數的疑問困擾著他們，布萊托裏克認為，隻是這麽單純地按照某人鋪設的道路走下去，一定是盲目且危險的。
他們所經曆的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安排，就像是沉重的枷鎖緊緊束縛在人脖頸之上，遲早有一天會將他們壓得喘不過氣來。
而且他有一種預感，如果這一次他們仍然一無所獲，那麽在下一次危機到來時，恐怕所有人都將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無法自拔。這種預感如同烏雲般籠罩在布萊托裏克的心頭，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壓抑。
眾人相望無言，他們理解布萊托裏克的考慮，隻是這種接近於明牌的行為在他們看來還是太過冒進。尤其是巴龍，他的眼神中交織著複雜難辨的情緒，顯然，他的心中還藏著更深層次的顧慮。
“夢......”意外的是，菲兒的聲音在這時候打破了沉寂。
“從夢裏醒來，我們一定會忘記嗎？”令協樂小鳥沒想到的是，菲兒居然選擇用問題來迴答問題。
趴在貓咪騎士的背上，菲兒用她那略顯虛弱的聲音說：“不久前，我做了一場夢。在夢裏我變成了一隻蝴蝶，我和其他蝴蝶朋友們在花叢中翩翩起舞，一起玩耍。可是，一場大火摧毀了這裏。我驚慌失措地在火光中尋找，卻找不到一個夥伴，他們被大火吞噬了，包括爸爸媽媽也是一樣。”
“現在，我知道蝴蝶是沒有爸爸媽媽的，可是我還記得那時候的我多麽傷心。我揮動著翅膀，想要逃離那片火海，我做到了，我活了下來，隻有我一隻蝴蝶活了下來。我好難過，我好孤獨，我看著那片燒焦的土地，一直，一直，直到翅膀不再有力氣，從空中墜落下來。”
“雖然夢是假的，但愛是真的。”這是菲兒的迴答，然後她會從夢中醒來，可淚水卻仍不自覺地滑落臉頰，即便那些夢境的絕大部分細節已然模糊在記憶的迷霧之中。
“所以，我認為它是有意義的。”
這個迴答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它不來自世界更深層麵的真相，而是出於那個名為菲兒的女孩，無比純淨的內心。
他們的記憶迴到了那個時刻，那個從火海和廢墟中被老人救出的女孩。
她是唯一獲救的人，本應沒道理對未能得救的人心懷歉疚，但她仍然感到難過。不是出於為什麽隻有自己得救的偽善，而是為什麽隻有她一人活下來的孤獨與悲傷。
所以她才會嚮往故事裏的英雄，因為英雄什麽都能做得到，也不會讓自己喜歡的人們離自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