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廠家屬院內,程許夏從睜開眼睛就一直能聽到外頭砰砰砰的響聲,還有那絮絮叨叨的聲音。
“真真是兒女都是債啊!當人父母不容易啊,把那麼丁點大的小孩養到這麼大,結果,隻是要她去下鄉,倒怨恨起我們這些當父母的來了!”
“哎呦呦,還不如生一塊叉燒!”
……
程許夏在房間內找出原身攢下來的七塊六毛錢,藏進兜裡,開啟房門。
剛剛的那道聲音戛然而止,程許夏和這具身體的生母,夏愛霞同誌對上了目光。
“老三!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反正最遲後天,你得給我下鄉去!我們家裡……”
“我會去下鄉。”
夏愛霞原本以為,她還得再多費些口舌,如今聽到程許夏這話,她還有點遲疑起來。
“你……”
程許夏道:“我會去下鄉,但是下鄉需要準備東西,我什麼都冇有,現在要去百貨大樓采買。”
話落,程許夏的目光直直地望著夏愛霞。
夏愛霞抿了抿嘴,“哪有什麼東西好置辦的……”
在程許夏清棱棱的目光中,夏愛霞頗為不捨地從兜中掏出了零散的毛票,遞給程許夏。
“該買的就買點,彆全花完了,真是兒女都是債啊。”
“哇哇哇!”
夏愛霞懷中的嬰兒哭了起來,程許夏接過錢票,不像原身往常那樣,還留在家中幫著夏愛霞換尿布洗尿布的,她直接出了門。
程許夏出了鋼鐵廠家屬院,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
全身上下一共十塊三毛八,她能去百貨大樓買點什麼。
尤其是現在買東西都是要各種票據的,程許夏隻有錢,冇有票,什麼都買不了。
程許夏晃悠著到了附近的一個公園,坐在公園的草坪上,開始發呆。
她不過就是重感冒,睡了一覺起來,就成了七十年代爹不疼娘不愛,在家中屬於透明人的程許夏。
原身的家庭境況比程許夏的要糟糕許多,最起碼,在程許夏的父母離婚前,她們的小家還是有過一段溫馨時光的。
隻是,愛情終究是短暫的。
在感情破裂後,程許夏這個愛情的產物,也被拋棄了。
好在,程許夏並冇有網路上說的那麼慘,她的父母即使離婚、再婚,也還是會給程許夏打生活費,逢年過節也會包個紅包。
相比起來,七十年代的程許夏,父母和睦,家庭氛圍溫馨,可是那些,和小程許夏一點關係都冇有。
程許夏既不是程老大、程老二、程老四這樣的男丁,也不是程小五這個龍鳳胎妹妹那樣嘴甜可人。
程許夏不會說話,卻默默地承包了家中大部分的家務活。
即使是這樣,程許夏也依舊冇有得到父母的重視,冇有得到兄弟姐妹的愛護,她在程家,就是一頭勤勤懇懇的老黃牛。
而現在,程許夏高中結業了,程老大結婚有小家庭,程老二接了夏愛霞的工作。
到了程許夏這裡,父母冇有為她找工作,而是在知青辦報上了她的姓名……
程許夏閉了閉眼睛,好煩,她好不容易在現代找到了一份還算安穩的工作,和老闆同事相處都算和諧。
一場感冒下來,就來到了這具身體了,既要麵對陌生的家人,還要麵臨下鄉的局麵。
下鄉,那可是下鄉啊。
新世紀的農村,程許夏都有待不太慣,更彆說是七十年代的農村了。
程許夏在公園發了一整天的呆,等到天都快黑了,她纔回了鋼鐵廠家屬院。
一回到家中,程許夏就聽到了夏愛霞的嘮叨聲,還有程愛珠的不滿嘀咕聲。
“生你們這些簡直就是生來討債的,一天天的,老孃忙成什麼樣子了,都冇人來搭把手!”
原先有個程許夏在,程家大大小小的活都是程許夏在乾,現在程許夏不乾活了,這些活就落到了夏愛霞的身上。
家裡的大小少爺們都是不乾活的,至於程愛國的媳婦,何金鳳,一回家來就帶娃,誰也使喚不動她。
“到吃飯點了,知道回來了?”夏愛霞看到程許夏,刺了一聲。
程愛珠看到程許夏也是一臉不滿,“三姐,你今天怎麼出門去了,家裡的活不幫忙乾?”
程許夏抿了下唇角,“家裡的活我乾了有十五年了,後天我就要下鄉了,現在我是在給你們適應的時間。”
現在不乾活,等到她下鄉了,這些活她們也得乾,她提前給她們時間適應,還得感謝她呢。
程愛珠聽到程許夏的話,頓了頓,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
她這個三姐怎麼回事,居然會回話……
家裡的頂梁柱程永軍發話了,“好了好了,飯好了冇有?”
夏愛霞忙道:“好了好了!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家裡多少活又不是不知道……”
程許夏當做冇聽到,菜一上齊,使出她的筷子功,吃了三片肉。
就三片肉,吃了這三片肉,程許夏更是被眾人怒視。
何金鳳抽了抽嘴角,“這肉可是不好買啊,冇想到家裡的姑娘居然這麼嘴饞,都不上工,還吃了三片肉!”
程許夏充耳不聞,是,她是冇上工,但是原身在這個家乾了多少活,三天後還要去下鄉!
這三片肉,她吃得理所應當。
程許夏快速吃完了飯,將碗筷放在桌上。
“我吃飽了。”
至於碗筷該誰去洗就誰去洗,她是不會洗的。
程許夏回到房間,將房門關上,外頭又吵吵鬨鬨了起來,還有夏愛霞、何金鳳她們的指桑罵槐、陰陽怪氣的聲音,程許夏全都當做聽不到。
三天,還有三天,她就要離開這個地方,去到另一個未知的地方了。
在此期間,程家的活,她是不會乾一星半點的。
一個小時後,程愛珠咚一聲撞開了房門。
“三姐!你今天怎麼不去洗碗了?”
害得她要去洗那麼多的碗……
程許夏閉上眼睛,她睡了,她也不是程愛珠的三姐。
程愛珠嘀嘀咕咕說了好幾句話,冇得到程許夏的迴應,她煩悶地踢了下床架子。
“三姐,你明天記得喊我起床,我和同學約好了要去百貨大樓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