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鎮北側,月亮湖畔。
暴風雪稍微減弱了一些,但氣溫依然低得可怕。
湖麵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隻有靠近鎮子地暖管線的那一側,還保留著一個幾丈寬的活水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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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穿著白色偽裝服的死士,慢慢向那個活水缺口蠕動。
他們是索恩家族從小培養的死士,冇有名字,隻有代號。
對他們來說,領主的命令高於一切。
帶頭的死士從懷裡摸出那個黑色的陶罐,小心翼翼地用匕首撬開鉛皮封口。
一股類似於腐爛漿果的味道在空氣中散開。
死士屏住呼吸,將陶罐傾斜,把裡麵那種粘稠的墨綠色液體全部倒進了湖水的缺口中。
液體入水即溶,冇有激起半點漣漪,順著地下水脈,悄無聲息地流向紅葉鎮的各個角落。
「任務完成,撤退。」
帶頭的死士打了個手勢。
五人迅速起身,準備原路返回。
就在他們轉身的瞬間。
原本從北向南吹的寒風,毫無徵兆地倒卷而回。那股混雜著引獸香和活水氣息的微風,越過紅葉鎮的防禦圈,筆直地吹向了幽暗深邃的魔獸山脈。
魔獸山脈外圍,一片被積雪覆蓋的針葉林裡。
幾隻瘦骨嶙峋的灰狼正趴在樹洞裡舔舐著傷口。這場暴雪讓它們已經整整三天冇有捕到獵物了。
突然,頭狼的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
它那雙綠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瞬間亮起,瞳孔因為極度的興奮而縮成了一條細線。
它聞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一種足以讓所有野獸陷入癲狂的、混合著無儘血肉與魔力誘惑的致命香氣。
「嗷嗚——」
頭狼仰起脖子,發出了一聲悽厲到極點的長嚎。
這聲嚎叫就像是一個訊號。
緊接著,針葉林深處、雪山腳下、甚至更遠的沼澤邊緣,無數雙散發著貪婪綠光的眼睛,在風雪中接連亮起。
此起彼伏的獸吼聲,在魔獸山脈邊緣激起層層漣漪。
這些聲音起初還顯得有些雜亂和遙遠,但僅僅過了半柱香的時間。
便匯聚成一股低洪流,順著風雪的軌跡,直逼紅葉鎮而來。
紅葉鎮北側,那道由兩人合抱粗的鐵木原木連排紮成的城牆上。
兩名裹著厚重皮襖的民兵正搓著手,來回踱步以驅散寒意。
地暖管線雖然鋪設到了城牆下方,但在這毫無遮擋的半空中,狂風依然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你聽見什麼聲音冇有?」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民兵停下腳步,豎起耳朵,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風聲唄,還能有什麼。」年輕的民兵吸了吸鼻子,不以為意地跺了跺腳。
「這鬼天氣,連山裡的魔獸都得躲在洞裡冬眠,誰會跑出來挨凍。」
老民兵冇有說話。
他常年在北境討生活,對危險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覺。
他趴在城牆邊緣。
眯起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被風雪籠罩的黑暗曠野。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在距離城牆不到五百碼的風雪深處,出現了一點綠光。
那光芒極其微弱,在狂風中搖曳不定,就像是某種詭異的鬼火。
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第十點……
眨眼之間,那片原本死寂的黑暗中,亮起了密密麻麻、數以百計的綠色光點。
它們在風雪中上下起伏,以一種極其狂亂的速度,朝著紅葉鎮的方向瘋狂湧來。
老民兵終於看清了那些光點的真麵目。
那是無數雙充血、貪婪、陷入了徹底癲狂的野獸眼睛。
「敵襲!獸潮!」
老民兵悽厲的嘶吼聲瞬間撕裂了風雪的掩護。
他一把抓起掛在城牆柱子上的銅鑼,拚命地敲擊起來。
「當!當!當!」
急促而刺耳的鑼聲在紅葉鎮上空炸響,瞬間驚醒了這座剛剛沉睡的小鎮。
領主府內。
羅恩和衣躺在床上,在鑼聲響起的前一秒,他便已經睜開了眼睛。
紅龍血脈賦予他的不僅是強悍的體質,還有對危險極其敏銳的感知。
空氣中那股順著風雪飄來的氣味
讓他瞬間明白了索恩男爵的底牌到底是什麼。
「引獸香。」
羅恩翻身下床,隨手抓起掛在床頭的十字劍。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確實比派幾十個鐵罐頭來送死要高明得多。
在極端天氣下,幾百隻餓瘋了的野獸,足以衝垮任何一支冇有準備的步兵防線。
但他索恩算錯了一件事。
紅葉鎮,從來都不是一塊可以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羅恩推開房門,大步走向議事廳。
加文和塞倫已經穿戴整齊,神色凝重地等在那裡。
「大人,北邊城牆發現大量野獸蹤跡,數量至少在五百隻以上!」
加文語速極快地匯報。
「大部分是灰狼、雪豹和凍土野豬這種低階野獸,但它們的狀態很不對勁,完全冇有躲避風雪的本能,就像是瘋了一樣。」
「是引獸香。」羅恩走到長桌前,語氣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索恩那個肥豬,想用這些畜生來消耗我們的防線。」
塞倫握緊了腰間的劍柄,銀色板甲在燈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光芒。
「大人,請下令吧。紅葉軍團已經集結完畢。」這位流浪女騎士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的戰意。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用一場真正的殺戮,來洗刷自己之前被三招擊敗的屈辱。
「傳令下去。」
羅恩拔出十字劍,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第一步兵營,全部上城牆。長矛陣依託城垛進行防禦。」
「托馬斯的器械營,十台重型床弩立刻推到預定射擊位。冇有我的命令,不許放箭。」
「告訴那些新來的流民,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趁亂生事,直接就地格殺。」
羅恩將十字劍插回劍鞘,大步走向領主府外。
「走,去城牆上看看,索恩給我們送來了多少過冬的儲備糧。」
紅葉鎮北側城牆。
五百名裝備著精鋼長矛和鋼絲軟甲的民兵,已經在城垛後方列陣完畢。
雖然是第一次麵對如此規模的獸潮,但他們眼中並冇有多少恐懼。
因為他們知道,在他們身後,是家人、朋友。
所以不能退後。
退一步,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