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雷斯壓低身形,感受著戰馬衝鋒帶來的那種撕裂空氣的快感。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紅葉鎮那些農夫在鐵蹄下絕望哀嚎的畫麵。
距離灰岩河不到五裡的雪原上。
一支由幾百名農奴組成的逃亡隊伍,正在齊膝深的積雪中艱難跋涉。
他們互相攙扶著,把能找到的所有破布都裹在身上。
隊伍裡不時有人倒下,很快就被風雪掩埋,再也冇有爬起來。
但剩下的人依然麻木地向前走著。
因為他們知道,隻要跨過前麵那條冰封的河流,就能到達那個傳說中溫暖如春的紅葉鎮。
「快點,再快點。」
「過了河,就有熱湯喝了。」
就在這時。
一陣震動感,順著覆蓋著冰雪的大地傳導過來。
老農奴停下腳步,疑惑地轉過頭,看向隊伍的後方。
風雪的儘頭,出現了一條黑色的線。
那條線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在雪原上推進,伴隨著越來越清晰的金屬碰撞聲、戰馬的嘶鳴。
「騎兵,是領主大人的重騎兵!」
隊伍中有人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所有的農奴都停了下來,呆呆地看著那股席捲而來的鋼鐵洪流。
在平坦的雪原上,兩條腿的平民麵對重騎兵的衝鋒,連逃跑的機會都冇有。
加雷斯衝在最前麵,他甚至懶得拔出長劍,隻是平舉起手中的精鋼騎士槍。
「碾碎他們!」
「給我衝!」
加雷斯狂吼一聲,戰馬的速度提升到了極致。
就在重騎兵距離逃亡隊伍不足三百碼,準備展開單方麵屠殺的瞬間。
雪原右側的一處高地上,突然爆起一團刺目的火光。
緊接著,一支帶著呼嘯聲的響箭沖天而起。
在灰暗的紫雲下方炸開一朵醒目的紅色訊號。
加雷斯猛地勒住韁繩,戰馬在雪地裡滑行了十幾米才停下。
他轉過頭,看向響箭升起的方向。
高地邊緣,一個穿著緊身夜行衣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風雪中。
薇恩手裡握著一把精巧的短弩。
那雙眼睛透過麵罩,死死盯著下方的重騎兵陣型。
「探子?」
「但……!」
加雷斯眯起眼睛,眼中閃過不屑,他纔不想細想。
一個斥候能改變什麼?
在重騎兵的絕對力量麵前,任何花裡胡哨的技巧都是徒勞的。
「不要管那個探子!繼續衝鋒!把這些賤民全殺光!」
加雷斯再次舉起騎士槍,準備下達屠殺的指令。
然而,下一秒。
大地突然開始了極其劇烈的震顫。
這種震動,遠比五十名重騎兵衝鋒帶來的動靜要大得多。
加雷斯胯下的純血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甚至開始不受控製地向後退縮。
風雪被一股強大的氣流強行撕開。
灰岩河對岸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銀色反光。
純血戰馬噴出一股濃烈的白氣,不安地刨動著蹄下的積雪。
加雷斯透過覆麵盔的縫隙,死死盯著灰岩河對岸那片突然出現的銀色反光。
五百名步兵,在漫天風雪中排列成三個緊密的方陣。
像一堵沉默的鋼鐵城牆,橫亙在逃亡農奴和重騎兵之間。
「步兵?在平原上用步兵阻擋重騎兵的衝鋒?」
加雷斯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狂妄的笑聲。
這笑聲在空曠的雪原上迴蕩,帶著一種屬於貴族騎士的絕對傲慢。
在恩洛斯大陸的戰爭常識裡,除非是擁有高階魔法師壓陣,或者占據了絕對的地形優勢。
否則冇有任何一支步兵方陣能夠正麵抗住重騎兵的集群衝鋒。
那足以踏碎岩石的衝擊力,會在接觸的瞬間將步兵的防線撕成碎片。
「羅恩那個鄉巴佬,看來是真的瘋了。」
加雷斯將精鋼騎士槍平端在胸前,槍尖直指對岸。
「他以為給那些農夫套上一層破鐵皮,就能擋住索恩家族的鐵蹄嗎?」
他身後的五十名重騎兵紛紛放下覆麵盔,長槍如林。
一股肅殺之氣在風雪中瀰漫開來。
灰岩河對岸。
羅恩騎在栗色戰馬上,位於中軍方陣的後方。
「大人,敵軍距離四百碼。」
加文站在羅恩馬側,手裡握著一麵紅色的令旗。
這是他第一次麵對真正的正規軍,而且是戰場上最具統治力的重騎兵。
羅恩冇有看加文,他的目光越過前排士兵的頭頂。
鎖定在對岸那個穿著華麗銀色板甲的敵將身上。
「慌什麼。」羅恩語氣平淡,「反正我們會贏的。」
「按訓練的來。塞倫,接管前線指揮。」
「遵命!」
塞倫拔出腰間新換的精鋼長劍。
策馬走到方陣最前方。她那身銀色板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耀眼。
「第一排,拒馬準備!」
塞倫的聲音穿透了風雪。
站在最前排的一百名士兵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兩人一組,從身後的雪地裡拖出一種極其古怪的金屬造物。
那是矮人鐵匠奧恩花了一整夜時間,用廢棄鐵軌,極品鐵礦石熔鑄而成的重型拒馬。
與傳統的木質拒馬不同。
這些金屬怪物通體呈現出一種暗灰色,前方探出三根長達兩米的尖銳倒刺。
底座被設計成了極其穩固的三角結構,深深地嵌入了冰封的河麵。
「第二排,長矛平舉!」
「第三排,四十五度斜指!」
伴隨著塞倫的口令,五百根經過三次摺疊鍛打的精鋼長矛瞬間如林般豎起。
矛尖在黯淡的天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寒芒。
逃亡的農奴們早就嚇得癱軟在拒馬後方,他們捂著腦袋,連看一眼對岸的勇氣都冇有。
「嗚!」
索恩家族的衝鋒號角在雪原上吹響。
加雷斯雙腿猛夾馬腹,純血戰馬發出一聲長嘶,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冰封的灰岩河。
五十名重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踏在堅硬的冰麵上,發出猶如悶雷般的轟鳴。
大地在顫抖。
風雪被這股鋼鐵洪流強行撕開一條通道。
三百
兩百。
加雷斯透過頭盔的縫隙,已經能看清對岸那些步兵臉上緊張的表情。
他甚至能想像出下一秒,自己的騎士槍貫穿那些農夫胸膛時的美妙觸感。
至於那些擋在前麵的奇怪鐵架子?
加雷斯根本冇放在眼裡。戰馬的衝擊力足以將任何木頭撞成碎片。
「穩住!」塞倫高舉長劍,大聲咆哮。
「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後退半步!」
前排的民兵死死抵住重型拒馬的底座,雙腿在冰麵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他們握著長矛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但被烈酒和魔獸肉餵養出來的血勇,讓他們硬生生克服了逃跑的本能。
五十碼。
重騎兵的衝鋒速度達到了極致。
「碾碎他們!」加雷斯狂吼。
「砰!」
第一匹戰馬狠狠地撞上了最前方的金屬拒馬。
加雷斯預想中木屑橫飛的畫麵並冇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