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雨辰盯著那幾張紙看了半分鐘,臉上的血色褪去。
忽然,他輕笑了一聲。
他捏住紙張的邊緣用力一撕。
白紙黑字變成了碎片,散落在勞斯萊斯的座椅上。
“韓知意,你以為這種把戲能嚇住我嗎?”他拂開身上的碎紙屑,重新發動車子,“想要解除婚約?讓你爺爺親自來跟我說。”
王溪在一旁皺起了眉:“雨辰哥,韓小姐好像是認真的......我們是不是應該......”
“認真什麼?”顧雨辰打斷她,“她離了我,生活都無法自理。我敢打賭,不出三天,她就會哭著跑回來求我複合。”
他一腳踩下油門,勞斯萊斯發出一聲咆哮絕塵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給首席助理髮了一條資訊。
“停掉顧雨辰名下那張黑卡的副卡所有額度,立刻執行。另外通知集團安保部,明天早上開始,我不希望在公司的任何地方看到顧先生和他那輛勞斯萊斯。”
第二天清晨。
韓氏集團地下停車場的入口。
顧雨辰的勞斯萊斯被智慧欄杆攔在了外麵。
保安隊長站得筆直,對著車窗敬禮:“抱歉,顧先生,您的車牌許可權已於昨晚從內部白名單中移除。”
顧雨辰降下車窗,摘下墨鏡,臉色鐵青。“你看清楚我是誰。”
“看得很清楚,前任分公司總經理,顧先生。”保安隊長的語氣不卑不亢。
後麵的車流開始鳴笛。
顧雨辰在一片催促聲中倒車退出,把車停在了路邊的收費停車位上。
他帶著王溪走進大堂。
當他試圖刷卡通過門禁閘機時,閘機閃爍起紅燈,發出報警聲。
“滴滴滴——無效卡。”
前台經理快步走過來:“顧先生,請您歸還您的員工工牌。根據昨晚總裁辦下發的最新人事通知,您已經被解雇了。”
顧雨辰推開他的手,掏出手機給我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直到係統自動結束通話。
大堂裡的員工都在對他指指點點。
王溪拽了拽他的衣袖:“雨辰哥,好多人都看著......要不我們先走吧?”
顧雨辰死死的盯著我辦公室所在的頂層方向,最終嚥下了這口惡氣。
剛出公司大門,為了挽回些顏麵,顧雨辰帶著王溪徑直進了一家品牌店。
王溪看中了一塊當季新款的包包。
“包起來。”顧雨辰掏出那張黑色銀行卡遞給櫃員。
櫃員在機器上刷了一下,抬起頭:“先生,不好意思,這張卡被凍結了。”
“不可能。”顧雨辰皺眉,“你再刷一次。”
“先生,確實是凍結了,係統顯示該卡已被主卡持有人掛失。”
顧雨辰臉色一變,又換了一張卡。
那是他在韓氏領薪水的工資卡,他最近把大部分錢投進了一個專案裡,所剩無幾。
“抱歉先生,這張卡餘額不足。”
王溪的手尷尬地停在了半空。
櫃員和周圍顧客投來的眼神從羨慕變成了打量。
顧雨辰的臉漲得通紅。
他這才意識到我說的是真的。
離開韓家,他顧雨辰的資本瞬間化為泡影。
6.
顧雨辰在他那間公寓裡,將桌上的一個水晶擺件狠狠掃落在地。
清脆的碎裂聲中,王溪靠在臥室的門框上,臉上寫滿了擔憂。
“韓知意那個瘋子!”顧雨辰的聲音因憤怒而有些發抖,“她怎麼敢停我的卡?我是韓氏的功臣!這幾年城南那個百億專案,哪一個環節不是我親手談下來的?她憑什麼!”
手機響了。
是他的那些酒肉兄弟。
“雨辰,今晚的派對還來嗎?聽說你被韓家大小姐掃地出門了?真的假的啊?圈子裡都傳遍了,說你為了個小助理得罪了未婚妻。”
顧雨辰猛地結束通話了電話,將手機重重地扣在桌上。
螢幕暗了下去。王溪從吧檯倒了杯溫水,沉穩地走到他身邊遞過去。
“雨辰哥,你先彆氣了......也許知意姐隻是一時氣頭上,你去跟她道個歉,說幾句好話,她那麼愛你,肯定會心軟的。”
顧雨辰抬頭看她,眼神赤紅。
“你要我去跟那個女人低頭認錯?”
“可是......”王溪皺了皺眉,“房產中介今天打電話來,說這套公寓下個月就要被韓氏收回了......要是韓小姐真的把房子收回去,我們住哪?”
顧雨辰僵住了。
他環顧四周。
這套位於市中心的頂層公寓是韓知意的婚前財產。
牆上的版畫、酒櫃裡的紅酒、王溪的衣服和包包,全都是刷韓知意的卡買的。
他的一切都建立在韓知意未婚夫這個身份之上。
顧雨辰沉默了許久。
他站起身,從一片狼藉中撿起自己的外套。
“我去韓家老宅一趟。韓知意就是鬨脾氣,想讓我服軟。我給她個台階下,這事就過去了。”
韓家老宅的雕花鐵門緊緊關閉。
顧雨辰按了十分鐘門鈴。
管家周叔才緩緩走出來,隔著鐵門看著他。
“顧先生,請回吧。大小姐吩咐了,她不想見您。”
“我有急事跟她說,關於公司專案的交接。”顧雨辰找了個藉口。
周叔搖了搖頭。
“交接事宜,集團法務部會派專人跟您聯絡。另外,老爺已經搭乘醫療專機轉院去德國治療了,大小姐也陪著一起去了。”
顧雨辰愣住了。
“去國外?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您陪王小姐去海上開派對那個晚上。”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從欄杆的縫隙裡遞了出來。
“大小姐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顧雨辰拆開信封。
裡麵是一份長達數十頁的賬單。
上麵列明瞭他這七年來所有通過韓家副卡支付的開銷,從車表到給王溪買的東西,甚至精確到了海島之行的燃油費。
總數是九千三百五十二萬六千七百元。
在總數下麵有一行韓知意的筆跡。
看在過去七年的情分上,零頭給你抹了。
一週之內,還清這九千三百萬,我們兩不相欠。
否則,法庭見。
顧雨辰捏著賬單的手指發白。
他抬起頭看向二樓韓知意曾經住過的那個房間視窗。
窗簾緊閉。
7.
顧雨辰開始變賣資產,但他發現名下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少得可憐。
車是公司的,房是韓知意的。
他賣掉了幾塊名錶,又向朋友借了一圈,勉強湊了一百多萬。
在這個圈子裡,冇有人會為了顧雨辰去得罪韓知意。
他在韓氏的所作所為已經在圈內傳開。
一個月後,顧雨辰在一家貿易公司找到了一個銷售經理的職位。
他第一天上班,穿這西裝在早高峰時段被擠在地鐵裡。
在地鐵站的廣告屏上,他看到了韓知意。
那是財經頻道的專訪。
她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畫著精緻的裝,正與主持人交談,整個人散發著掌控一切的氣場。
主持人問:“韓總,聽說您最近併購了海外一家醫療機構,是出於家庭原因嗎?”
螢幕裡的韓知意神色平靜。
“是為了家人,也是為了韓氏的未來。人總是要學會未雨綢繆,不要把希望和未來寄托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顧雨辰站在地鐵站裡盯著螢幕上的她。
他一直以為她是依附他的。現在他才發現,離了韓家,他顧雨辰什麼都不是。韓知意纔是那顆真正發光的星辰。
他開始用各種方式試圖聯絡我,發了幾百條簡訊,內容從質問變成了哀求。
我一條都冇回。
但他還是找到了我的新住處,堵在了公寓樓下。
那天下著大雨。
我剛從德國回來。
司機的車停在大堂門口,保鏢為我撐開一把黑傘。
我剛走下台階,一個人影就從雨幕裡衝了出來,被兩名保鏢攔住。
是顧雨辰。
他渾身濕透,胡茬長出來了,眼窩深陷,冇了以前的精氣神。
“知意!知意我想見你!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我停下腳步。
“知意,你終於肯見我了。”顧雨辰急切地說,“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不該為了王溪一次次忽略你......但我對她好,真的是因為要報恩啊!你忘了嗎?七年前,我在學校後麵的小巷子裡被一群人圍堵,是王溪不顧危險救了我!她為了救我,手都被打傷了,留下了一道永遠的疤!我不能不管我的救命恩人啊!知意,我是有苦衷的!”
我靜靜地看著他。
“顧雨辰,你是不是從來冇有真正看過王溪手上的那道疤?”
顧雨辰愣了一下。
“我看過,那是一道燙傷的疤......”
“那是她小時候頑皮,打翻開水瓶燙的,她家鄉的鄰居都知道。”我打斷他,“至於七年前那個巷子,把東西給他看。”
助理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箇舊得發黃的日記本,還有一個陳舊的校牌。那都是顧雨辰當年遺落在巷子裡的東西。
“當年把你從血泊裡背出來,打了急救電話,然後守著你直到救護車來的人,是我。”
“我當時為了護著你,後背也受了傷,把你送上救護車後,就脫力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王溪路過,是她從昏迷的你口袋裡偷走了你的校牌。所以等你醒來的時候,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拿著你的校牌,聲稱救了你的她。”
顧雨辰僵在雨裡。
他顫抖著手接過那個日記本,翻開第一頁,裡麵夾著一張照片。
那是韓家後來動用關係從監控裡修複出來的截圖。
照片上,當時還很清瘦的我正吃力地揹著滿身是血的他走出巷子。
顧雨辰死死盯著照片。
“不可能......這不可能......”顧雨辰臉色慘白,“她跟我說......她說她為了救我,和那些人搏鬥......”
“她說什麼你就信什麼。”我看著他,“顧雨辰,你不是蠢,你隻是更願意相信那個堅強可靠、永遠為你出頭、能極大滿足你被保護欲的人。我太強勢了,從來不需要你來保護。你寧願自欺欺人把這份恩情安在她的頭上,來成全你的王子夢。”
雨越下越大。
他抬起頭,眼裡充滿了悔恨。
“知意......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你......”他哭著想上前來抓住我的衣角。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真相如何已經不重要了。不管是七年前的救命之恩,還是這七年的傾心相待,我都對得起你。是你自己把這一切都毀了。”
我轉身上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顧雨辰在雨中絕望的哭聲。
8.
顧雨辰失魂落魄的回到他和王溪租住的城中村出租屋。
門虛掩著,裡麵傳來爭吵聲。
“這錢是我好不容易攢下來的,你不能拿走!”
“少廢話!老子陪你演了這麼久的戲,給你當了七年的神秘前男友,現在顧雨辰這棵搖錢樹倒了,你也榨不出油水了,這塊表正好抵了你欠我的債!”
一個粗狂的男人聲音吼道。
顧雨辰一把推開門。
王溪正死死護著一個手提包,一個五大三粗的陌生女人正在搶奪那塊顧雨辰送給她的名錶。
兩人看到顧雨辰都愣住了。
王溪臉色煞白。
“雨辰哥......”
顧雨辰冇有看那個男人,眼睛死死盯著王溪:“七年前,巷子裡,到底是誰救的我?”
王溪渾身劇震。
“是......是我啊......雨辰哥,真的是我......”
顧雨辰一步步向她走過去。
“韓知意給我看了監控。”
王溪腿一軟,跌坐在水泥地上,終於崩潰了:“雨辰,聽我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那麼做,隻是因為我太想留在你身邊了......”
“愛我?”顧雨辰氣得發抖,一把推翻了旁邊的椅子,“你愛的是韓家的錢!你這個騙子!你騙了我整整七年!”
那個陌生男人見狀不妙,拿著表就想溜。
“站住。”顧雨辰叫住他,“你又是誰?”
男人嗤笑一聲:“我是誰?我是她正兒八經的前男友。她當年跟我分手就是為了傍上你。這幾年她從你那騙來的錢,一大半都進了我的口袋,用來堵我的嘴了。”
顧雨辰感覺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衝向王溪,一把揪住她的衣領,雙眼通紅。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這麼對我!”
王溪拚命掙紮,指甲在他臉上抓出血痕。
“放開我!是你自己蠢,怪得了誰!韓知意對你那麼好你看不見,非要眼瞎喜歡我這種貨色......是你自己犯賤!”
顧雨辰鬆開了手。
王溪捂著脖子咳嗽,抓起地上的包就往外跑。
“顧雨辰,我們完了!你也彆想再來找我!”
房間裡隻剩下顧雨辰一個人。他看著空蕩蕩的屋子,突然大笑起來,眼淚流了滿臉。
他想起那個瘦弱單薄的少女揹著他走過巷子。
想起她為他洗手作羹湯,為他親手製作領帶。
想起那天他親手把那條領帶係在布偶貓上。
他終於明白。
他戴上的不是領帶。
是他親手為自己的人生繫上的絞索。
顧雨辰不再找工作,也不再聯絡任何人。
他開始日複一日的在韓氏集團樓下蹲守。
他找來一塊破舊的硬紙板,用馬克筆在上麵寫下幾個大字:我對不起韓知意,我是個罪人。
他就那麼跪在大廈對麵的馬路邊上。
保安驅趕他,他就換個地方繼續跪著。
路過的人對他指指點點,很快有人認出他就是顧雨辰。
照片被髮到網上。
我在辦公室裡,透過落地窗能看到樓下那個熟悉的身影。
助理走進來:“韓總,他已經跪了三天了,嚴重影響了公司形象,要不要報警把他帶走?”
我搖了搖頭,拉上了百葉窗。
“不用管他。他想跪,就讓他跪。”
他想感動我。
但遲來的深情比草還輕賤。
無視,是對他這種人最大的懲罰。
一週後,王溪被警方逮捕了。
罪名是涉嫌多項詐騙和盜竊。
報警的人是顧雨辰。
他把她手裡所有關於王溪偽造身份、轉移資產以及夥同前男友進行敲詐勒索的證據整理好交給了警方。
王溪被帶走那天,在警車裡咒罵著顧雨辰。
顧雨辰就站在路邊平靜的看著警車遠去。
他轉身走向了與韓氏大樓相反的方向。
他已經不配再出現在我的麵前。
9.
三年後。
韓氏集團在我的帶領下,市值翻了兩倍,躋身國際頂尖企業行列。
我和一位溫潤的男醫生訂了婚。
他會在下雨天提前到公司樓下等我,隻為我下班時能喝上熱咖啡。
他會默默為我準備好養胃的餐點。他尊重我的每一個決定。
我們的婚禮全城矚目。
迎親的車隊經過市中心廣場的LED螢幕時,螢幕上正播放著我們的婚紗照。
我無意間透過車窗看到了一個穿著橙色環衛工背心的人。
他正在清掃路邊的落葉。
看到我們的車隊駛來,他停下手裡的動作,遠遠的站著,摘下了頭上那頂臟兮兮的帽子,對著車隊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是顧雨辰。
他老了很多,背有些駝了,臉上刻滿了風霜。
一隻同樣年邁的布偶貓安靜的蹲在他腳邊。
那是王溪被捕後,他唯一從出租屋裡帶出來的東西。
貓的脖子上冇有領帶,隻有一條破舊的牽引繩。
車子疾馳而過,那個身影被甩在了身後。
我收回目光,握住了身邊未婚夫的手。
“在看什麼呢?”未婚夫溫柔地問。
“冇什麼。”我搖搖頭,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一個路人而已。”
又是一個冬天。
窗外大雪紛飛。
我在壁爐前輕輕搖晃著搖籃裡熟睡的女兒。
丈夫走過來為我披上毛毯。
“下雪了,今年冬天特彆冷。”他說。
“是啊,這場雪很大。”我微笑著迴應。
電視裡的晚間新聞正在播報社會簡訊。
“本市昨夜遭遇暴雪,氣溫驟降。今日清晨,一名身份不明的流浪男性在立交橋橋洞下被髮現時,已無生命體征。據現場民警稱,在其貼身口袋中發現一條嚴重磨損的深藍色真絲領帶,雖已失去光澤,但仍能辨認出上麵曾有精巧的刻紋......”
我的手頓了一下。
那條領帶。
那是很多年前,一個傻姑娘為心上人設計出來的禮物。
後來,它被係在了一隻貓的脖子上。
他竟一直留著。
“怎麼了?”丈夫察覺到我的異樣。
我搖搖頭,將女兒抱進懷裡。
“冇什麼。有些人的一生,真是荒唐得可悲。”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那個曾以為擁有全世界的少年,那個親手毀掉一切的罪人,那個在懺悔中度過餘生的流浪男,終於消失了。
連同那段充滿謊言與背叛的青春,一起被這場大雪埋葬。
我親了一下女兒柔軟的額頭。
“我的小寶貝,長大後要做個明辨是非的人,要善待每一份真心以待。真心薄如琉璃,經不住反覆踐踏,一旦摔碎,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樣。”
壁爐裡的火焰燒得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