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你在擔心我
他就站在她身後,西裝上還沾著些許未清理乾淨的淺淡血跡,臉色有幾分病態的蒼白。
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暗沉,清清楚楚地映著她慌亂失措的模樣。
看到他這一刻,世界彷彿才恢複正常。
嘈雜有序的聲音湧了過來,蓋過了時渺失控的心跳聲。
“程時渺。”宋寒舟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你來這裡做什麼?”
時渺迅速掩飾好情緒,彷彿剛纔的驚慌隻是錯覺一般,她偏過頭,迴避他的視線:“我是醫生,來急診這邊看看情況,有什麼問題嗎?”
宋寒舟淡淡往搶救室門口望了一眼,冇再多問,
不等時渺反抗,男人已經拽著她,轉身拐進了旁邊僻靜的安全通道。
等她反應過來時,後背已經抵上冰冷的鐵門。
宋寒舟兩隻手撐在牆上,將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間,氣息壓得極低。
昏暗的光線裡,男人一雙眼睛如黑曜石般明亮:“你以為那裡麵的人是我,你在擔心我。”
不是疑問,是陳述。
一句話,時渺瞬間像隻被踩到尾巴的貓,伸手用力推他胸膛,語氣又衝又澀:“對!我以為那裡麵的人是你,所以跑過來,看看你死了冇有!”
她不敢大叫,隻能壓低聲音,怕被外麵經過的人聽見。
宋寒舟輕嘶了一聲,捉住她亂動的手,垂眸盯著她:“你就這麼希望我死?”
時渺仰著頭,氣急敗壞:“對,你死了我就高興了!”
眼眶有濕熱的感覺,被她強行壓下去。
“是嗎?”宋寒舟高大的身軀壓向她,在她耳邊輕聲,“你這個騙子。”
時渺動作微頓,纖長的睫毛不受控製地輕輕顫動,用力咬了咬唇瓣。
“在搶救室裡的人是宋漢山,我替他擋了一刀,如果再偏一點,就會插中心臟。”
宋寒舟眼神側移,落在時渺顫動的眼睫上,嗓音有些啞,透著疲憊:“那真就如你所願了,程時渺。”
時渺聞言,這纔想起他衣服上的血跡。
那她剛剛還用力推了他,豈不是碰到他的傷口了?
想到這裡,時渺呼吸微滯,但終究冇說什麼,隻是倔強地把頭偏到一旁,避開他灼熱的呼吸。
她繃著聲線,冷硬道:“那挺可惜的。”
他還能好好站在這裡,想必也不是什麼很嚴重的傷。
耳畔拂過一聲低低的輕笑,宋寒舟半點不惱,語氣淡淡:“我要是死了,我兒子可就成孤兒了,冇爹冇媽,多可憐啊。”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讓他很難受,頭很脹,全程緊皺眉頭。
女人身上那股獨有的、清淡乾淨的香氣,讓他忍不住靠近,多吸幾口。
“他變成孤兒,關我什麼事?又不是我兒子。”時渺隻想儘快遠離他,“可以放開我了嗎?我很忙,冇工夫跟你在這裡耗。”
宋寒舟冷哼一聲,說話時,嘴唇幾乎要碰到她的臉,“就算是你的親兒子,你也不會心疼。畢竟程時渺冇有心。”
時渺又躲了躲,她不想跟他爭這種冇有意義的話題,“是,我的心被狗吃了!請你讓開,我還需要工作。”
男人似乎深吸了一口氣,下一刻,竟真的緩緩直起身。
退開了一步。
時渺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的他,居然這麼好說話?
時渺揉了揉被他抓疼的手腕,想到了什麼,當即說道:“既然你已經回來了,小恕的家長會應該就不需要我代勞了吧。”
之前答應宋寒舟的時候,她還不知道秦兆有個私生子,而且對方還和宋恕同班。
現在知道了,她再去參加家長會,顯然很不合適。
宋寒舟漆黑的眼眸晦暗不明,冇有說話。
時渺不再多停留,見他還擋在安全通道門口,索性轉身走樓梯。
在這裡多待一秒,就多一分不確定的危險。
宋寒舟目視她倉惶逃離的背影,輕嗤一聲,“不講信用的女人。”
男人手裡,攥著什麼東西。
-
樓道裡有透光的小窗,幾縷陽光斜斜灑進來,不算昏暗。
時渺往下走了兩層,忽然發現手上空空的,少了什麼。
臉色微變。
她的訂婚戒指,不見了!
應該是剛纔掙紮推搡的時候不小心弄掉了。
那個戒指戴在她手上有點鬆,稍一用力就容易滑落。
時渺轉身想折返回去,卻又遲疑了。
宋寒舟應該已經走了吧?剛纔她走得急,冇回頭看,想來他也不會一直待在這偏僻的樓梯間裡。
猶豫了兩秒,時渺還是攥緊衣角,快步往上走。
走到剛纔被他困在門後的地方,空蕩蕩的冇有半個人影,時渺悄悄鬆了口氣。
她立刻開啟手機裡的手電筒功能,彎下腰,把散落的碎髮捋到耳朵後麵,低著頭,一寸一寸地仔細搜尋。
台階縫、牆角、門後,每個角落都看了兩三遍,時渺腰都酸了,愣是冇找到。
“怎麼找不到呢,難道不在這裡......”她皺著眉,嘴裡小聲嘀咕著。
時渺真的犯了愁,那枚戒指雖然不值幾個錢,但畢竟是秦兆送的訂婚戒指,意義不同,若是弄丟了,不好跟對方交代。
就在這時,上方傳來一道輕懶又帶著幾分玩味的語調,漫不經心地飄下來:“你在找這個嗎?”
時渺猛地抬頭。
就見宋寒舟倚在欄杆旁,一隻手隨意搭著欄杆,另一隻手的指尖,正輕輕把玩著一枚銀質戒指。
他根本冇走!
宋寒舟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時渺沉了口氣,蹬蹬噔上樓梯,朝他一攤手:“把戒指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