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山腳下的廝殺聲還在耳邊回蕩,張陽提著染血的大刀,硬生生從邪祟的包圍圈裏撕開了一道口子。他左臂的繃帶早已被鮮血浸透,每一次揮刀都牽扯著傷口鑽心的疼,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隻是回頭對著身後的弟子嘶吼:“快!跟上我!凡界的百姓還在等著我們!”
二十餘名斷劍門與崑崙弟子緊隨其後,個個身上帶傷,卻沒有一人退縮。他們都清楚,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可但凡有一絲辦法,都不能眼睜睜看著凡界的城鎮被邪祟踏平,百姓淪為怨氣的養料。
眾人拚了命地甩開身後追來的邪祟,騎上早已備好的快馬,朝著凡界中部的清溪鎮疾馳而去。馬蹄踏過黃沙與土路,身後的青丘山脈漸漸消失在視野裡,可前方天空的顏色卻越來越暗——那不是夜幕降臨的黑,是濃稠到化不開的怨氣,像一塊巨大的黑布,死死罩住了凡界中部的數十座城鎮。
越是靠近清溪鎮,空氣中的血腥味與哭喊聲就越是清晰。張陽勒住馬韁的瞬間,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握著大刀的手止不住地發抖。
眼前的清溪鎮,早已不是他之前搭建核心站點時的模樣。鎮口的防禦陣被徹底撕碎,瞭望塔燒成了焦黑的廢墟,街道上佈滿了百姓與弟子的屍體,房屋門窗盡碎,濃稠如墨的怨氣在街道上流淌,所過之處,連磚石都被腐蝕得坑坑窪窪。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那些怨氣不再是之前無形無質的模樣,而是凝聚成了半透明的黑紅色實體。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化作利爪撕碎房屋,時而化作巨口吞噬逃竄的百姓,身上的怨氣越濃,形體就越是凝實。一名斷劍門弟子揮刀劈向怨氣實體,可鋒利的刀刃直接從實體中穿了過去,連一絲波瀾都沒掀起,反倒是那實體猛地纏上弟子的手臂,不過一個呼吸的功夫,弟子整個人就被怨氣吞噬,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媽的!這是什麼鬼東西!”張陽目眥欲裂,翻身下馬,提著大刀就沖了上去。他將全身靈力盡數灌注到刀刃上,大刀泛起刺眼的白光,狠狠劈向最近的一隻怨氣實體。
這一次,刀刃終於沒有穿體而過,白光與怨氣碰撞在一起,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那怨氣實體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形體淡了幾分,可轉瞬就又從周圍的怨氣裡汲取了力量,重新凝實,甚至比之前更大了一圈。
“沒用的!張師兄!”一名倖存的駐守弟子連滾帶爬地衝到張陽麵前,渾身是傷,臉上滿是絕望,“這些東西是怨氣凝聚成的實體!常規的刀劍、普通的凈化符根本傷不到它們!我們越打,百姓越害怕,產生的怨氣就越多,它們就越強!根本殺不完!”
張陽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他之前在清溪鎮搭建站點時,遇到的不過是零散的怨煞與蝕靈族,可現在這些怨氣實體,根本就不是一個層級的東西。它們沒有實體,不怕普通攻擊,以恐懼和憤怒為食,簡直就是為了毀滅而生的怪物。
“所有人聽令!結成防禦陣!先救百姓!把活著的人都集中到鎮中心的糧倉!那裏牆體厚,易守難攻!”張陽很快穩住心神,大刀揮舞間,硬生生逼退了圍上來的幾隻怨氣實體,給弟子們爭取了喘息的時間。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一邊用靈力逼退怨氣實體,一邊收攏倖存的百姓。老弱婦孺縮在隊伍中間,哭喊聲此起彼伏,每一聲都像刀子一樣紮在張陽的心上。他活了二十多年,跟著師父走南闖北斬妖除魔,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無力。
他拚了命地揮刀,斬殺了一隻又一隻怨氣實體,可它們就像割不完的野草,殺了一批,又有新的從怨氣裡凝聚出來。更可怕的是,鎮外的天空越來越暗,周圍村鎮的怨氣正在朝著清溪鎮匯聚,一隻體型足有三丈高的巨型怨煞,正在怨氣中緩緩成型,光是散發的威壓,就讓弟子們渾身發抖,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
“張師兄!不好了!東邊的防線被破了!怨氣湧進來了!”
“西邊也頂不住了!三名弟子被吞噬了!”
“糧倉的牆體快被撞碎了!百姓快守不住了!”
一聲聲急報傳來,張陽的臉色越來越白。他帶來的二十餘名弟子,已經折損了近一半,剩下的人也都靈力耗盡,身負重傷,根本撐不了多久了。那隻巨型怨煞已經徹底成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一巴掌拍在糧倉的屋頂上,厚重的石質屋頂瞬間塌了大半,裏麵傳來百姓驚恐的尖叫。
“都給我滾開!”張陽紅了眼,燃燒自身靈力,朝著巨型怨煞沖了過去。大刀上的白光暴漲到極致,他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劈向巨型怨煞的頭顱。
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也帶著他所有的憤怒與決絕。刀刃劈進巨型怨煞的頭顱,白光瘋狂肆虐,巨型怨煞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上半身的形體瞬間淡了大半。可還沒等張陽鬆口氣,周圍的怨氣就瘋了一樣湧向巨型怨煞,不過兩個呼吸的功夫,它就恢復了原樣,甚至比之前更加強大,一爪子狠狠拍在張陽的胸口。
“噗——”張陽噴出一大口鮮血,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斷牆上,後背的骨頭都斷了好幾根。大刀脫手而出,插在不遠處的地上,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巨型怨煞一步步朝著他走過來,周圍的怨氣實體也圍了上來,絕望像潮水一樣將張陽淹沒。他看著周圍慘死的弟子,看著糧倉裡瑟瑟發抖的百姓,看著被怨氣籠罩的天地,第一次生出了“我守不住了”的念頭。
不行,不能就這麼放棄。
張陽咬碎了後槽牙,用盡全力爬到插著大刀的地方,握住刀柄撐著身體站起來。他顫抖著從懷裏掏出傳訊符,指尖的血染紅了符紙,卻遲遲沒有催動靈力。
他太清楚了,青丘現在也是腹背受敵,外圍被邪祟圍攻,三天後就是修復羅盤的儀式,林默、玄機子他們是修復羅盤的核心,根本脫不開身。一旦他們離開青丘來支援,修復儀式必然會被耽誤,蚩尤破封的日子就會越來越近,到時候付出的代價,遠比一個清溪鎮要大得多。
可他能怎麼辦?
看著巨型怨煞再次朝著糧倉衝去,聽著百姓撕心裂肺的哭喊,張陽再也沒有半分猶豫。他將靈力注入傳訊符,聲音嘶啞,帶著壓抑的痛苦與急切,還有難以掩飾的愧疚:
“林默,玄機子前輩,小滿,對不起。我知道三天後就要修復羅盤,我知道你們脫不開身,可我實在撐不住了。”
“凡界中部數十座城鎮同時爆發邪祟之亂,怨氣凝聚成了實體,常規攻擊根本傷不到它們,越打它們越強。清溪鎮核心站點快被攻破了,弟子折損過半,百姓死傷無數,巨型怨煞根本擋不住。”
“再不來支援,整個凡界中部都會淪陷,到時候怨氣會徹底滋養蚩尤的殘魂,就算我們修好了羅盤,也晚了。求你們,儘快返程支援,再晚就來不及了。”
傳訊符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青丘的方向疾馳而去。張陽握緊大刀,擋在糧倉前,哪怕渾身是傷,哪怕靈力耗盡,也沒有後退半步。他看著步步逼近的巨型怨煞,嘶吼著再次沖了上去——就算死,也要給林默他們多爭取一點時間。
而此刻的青丘議事廳內,氣氛壓抑得像凝固了一樣。
傳訊符裡張陽嘶啞的聲音還在回蕩,每一個字都像重鎚,砸在所有人的心上。林默握著傳訊符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胸口的和平印不受控製地泛起白光,連帶著懷裏的羅盤都開始劇烈震顫。
他太瞭解張陽了。這個永遠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從來不會輕易低頭求援,更不會說出“我撐不住了”這種話。能讓他放下驕傲傳訊求救,凡界的情況,必然已經到了徹底失控的地步。
“不能不管。”林默猛地抬頭,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張陽撐不住了,凡界的百姓也撐不住了。一旦凡界中部徹底淪陷,海量的怨氣會讓蚩尤的力量暴漲,到時候就算我們修好了羅盤,也根本擋不住他。”
“可我們走了,青丘怎麼辦?”蘇小滿快步走到他身邊,眉頭緊鎖,眼裏滿是擔憂,“青丘外圍還有大批邪祟圍攻,祭壇是修復羅盤的唯一地點,我們一旦離開,邪祟必然會毀掉祭壇,修復儀式就徹底泡湯了。而且三天後的儀式,是玄機子前輩算好的唯一視窗期,錯過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她說的是實話。修復羅盤需要藉助青丘靈脈的本源之力,需要祭壇的聚靈陣隔絕黑氣乾擾,更需要玄機子算好的兩界屏障波動的視窗期。一旦錯過,蚩尤的遮蔽會越來越強,他們就算修好了羅盤,也進不了靈源殿,救不出白澤。
玄機子盤膝坐在石椅上,雙目緊閉,指尖快速掐訣推演,額頭上佈滿了冷汗。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臉色無比凝重:“推演結果顯示,凡界的怨氣已經凝聚成了怨煞之核,最多十二個時辰,就會徹底成型。到時候,整個凡界的靈脈都會被怨氣汙染,蚩尤的殘魂會直接藉助怨煞之核,破開一部分封印,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力量泄出來,也不是我們能擋的。”
廳內瞬間一片死寂。
去支援,就可能耽誤羅盤修復,錯過視窗期;不去支援,凡界徹底淪陷,蚩尤力量暴漲,就算修好了羅盤也無濟於事。這是一個死局,一個蚩尤精心佈下的死局。
就在這時,紫宸走到林默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額頭的守脈印記亮起金光,堅定的意念傳遞到所有人的腦海裡:去支援。我可以用守脈本源,暫時穩住羅盤的核心紋路,用靈核碎片臨時修補好羅盤的基礎功能,哪怕沒有祭壇,也能讓和平印的力量擴散開來,凈化那些怨氣實體。
林默低頭看向紫宸,心裏猛地一揪。他太清楚了,動用守脈本源,對紫宸的損傷有多大。之前覺醒印記就耗損了它大量本源,戈壁截殺又讓它身受重傷,現在再動用本源,很可能會傷及它的靈脈根基,甚至影響後續開啟靈源殿的封印。
可紫宸的眼神無比堅定,又重複了一遍意念:百姓不能不救,張陽不能不救。隻要能穩住局麵,這點損傷不算什麼。
林默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懷裏的玄鐵玉盒,又看了看石桌上的羅盤,最終做出了決定。
“好。我們去支援。”他看向玄機子,沉聲道,“前輩,麻煩您帶著幾名弟子留守青丘,守住祭壇,擋住外圍的邪祟。我和小滿、紫宸立刻動身去清溪鎮,用靈核碎片臨時修補羅盤,藉助和平印與守脈印記的力量,凈化怨氣實體,穩住凡界的局麵。我們會在十二個時辰內趕回來,絕對不會耽誤三天後的修復儀式。”
玄機子沉默片刻,最終重重點頭:“好。我會守住青丘祭壇,等你們回來。記住,萬事小心,蚩尤必然在凡界布了後手,千萬不要戀戰,穩住局麵就立刻返程。”
蘇小滿握緊了手裏的青丘珠,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我跟你們一起去。青丘珠的本源之力,也能輔助凈化怨氣,還能給大家療傷。我們速去速回,一定能趕回來的。”
林默俯身抱起紫宸,將靈核碎片與羅盤貼身收好,靈犀劍握在手中,轉身朝著廳外走去。夕陽透過窗欞落在他的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哪怕前路是蚩尤佈下的天羅地網,他也沒有半分退縮。
凡界的百姓在等他們,張陽在等他們,他們必須去。
而此刻的清溪鎮,張陽已經被逼到了糧倉的牆角,大刀上佈滿了豁口,渾身是血,連站都快站不穩了。巨型怨煞的巨口已經張開,濃鬱的怨氣撲麵而來,他閉上眼,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可就在這時,遠處的天際突然亮起一道藍白交織的光柱,伴隨著一道紫色的流光,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清溪鎮疾馳而來。
張陽猛地睜開眼,眼裏爆發出狂喜的光芒——是林默!是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