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的銅爐燒得正旺，火苗舔著爐壁，把陶碗裏的酥油茶溫得滾燙。老牧民的兒子——個虎頭虎腦的小夥子，正把烤得金黃的青稞餅掰成小塊，往蒼牙麵前遞，蒼牙鼻子嗅了嗅，叼起一塊就蹲在角落嚼，尾巴晃得比剛才還歡，顯然是原諒了白天被“呲牙”的事。
“多吃點！你們在雪地裡凍了那麼久，得把身子補回來！”小夥子把一大塊烤羊肉塞進張陽手裏，羊肉還冒著熱氣，油汁順著指縫往下滴，“這是我早上剛殺的羊，最嫩的部位，專門給你們留的！”
張陽也不客氣，咬了一大口，肉香混著孜然味在嘴裏散開，燙得他直哈氣，卻捨不得吐：“好吃！比王大孃的燉肉還香！”他一邊嚼一邊含糊地說，肩膀的傷口被動作扯到，疼得皺了皺眉，卻還是接著往嘴裏塞。
蘇小滿小口咬著青稞餅，餅皮酥脆，裏麵夾著點奶渣，甜滋滋的，比她之前吃過的乾糧好吃多了。她看了看林默，發現他正盯著手裏的餅發獃，眼神有點飄，顯然還在想羅盤的事，趕緊把自己碗裏的羊肉推過去：“林默，別想了，先吃飯，吃飽了纔有力氣想辦法補羅盤。”
林默回過神，笑著接過羊肉，剛要咬，就見老牧民放下陶碗，從懷裏掏出個旱煙袋，慢悠悠地裝上煙絲，用火鐮點著，吸了一口，煙圈在帳篷裡慢慢散開，帶著點嗆人的味道，卻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你們三個，是為了五靈來的吧？”老牧民突然開口，煙袋桿指了指林默懷裏的方向，顯然知道羅盤在那兒，“我年輕的時候，聽我爺爺說過，崑崙墟不是普通的雪山，是陽界和幽冥的‘界門’，每千年就會有一次封印鬆動，幽冥的東西就會想鑽出來——你們這次遇到的，就是千年一次的劫。”
林默手裏的羊肉頓了頓，趕緊放下：“老人家，您是說，幽冥之主這次破封，不是偶然？是千年一次的規律？”
“對，是規律。”老牧民又吸了口煙，眼神飄向帳篷外，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我爺爺的爺爺，也就是我太爺爺，年輕的時候見過一次封印鬆動，那時候也出來了不少邪祟，死了好多人，最後是幾個穿著不一樣衣服的人過來，才把邪祟趕回去的——我太爺爺說，那些人叫‘五靈使者’。”
“五靈使者？”蘇小滿眼睛一亮，放下手裏的青稞餅，“是不是專門守護崑崙封印的人？他們是不是有五靈的力量？”
“應該是。”老牧民點了點頭，煙袋桿在鞋底磕了磕，“我太爺爺說，那幾個人裡，有個拿羅盤的，有個帶珠子的，還有個握劍的，跟你們三個的樣子有點像——哦，不是說你們長得像，是說手裏的東西像。他們說，五靈使者是世代傳下來的，專門守著陽界的地脈，不讓幽冥的東西過來。”
張陽握著羊肉的手緊了緊，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斷劍，又看了看蘇小滿的青丘珠和林默的羅盤，心裏突然冒出個念頭：“老人家，您說……我們三個，會不會就是新一代的五靈使者？”
老牧民笑了笑，沒直接回答，卻從床底下拖出個木箱子，箱子上的銅鎖都銹了，他用煙袋桿敲了敲鎖，“哢嚓”一聲，鎖就開了。箱子裏鋪著塊暗紅色的布，上麵放著一卷泛黃的紙，邊緣都磨破了，看起來有些年頭。
“這是我太爺爺傳下來的‘地脈圖’，說是當年五靈使者給他的，讓他世代保管，等下次封印鬆動，交給能守住崑崙的人。”老牧民小心翼翼地把紙卷拿出來，展開鋪在羊毛毯上，“我本來以為這輩子都用不上，沒想到能遇到你們。”
三人趕緊湊過去，眼睛都看直了——地脈圖上用墨線畫著崑崙的山脈，還有幾條紅色的線，像血管似的，從崑崙墟往三個方向延伸，每個延伸的盡頭都畫著個小符號：東邊是條龍，南邊是隻鳳，北邊是隻龜。圖的角落裏還有幾行小字，是用古字寫的，林默剛好在祖父的手記裡見過，能認個大概。
“這紅色的線，是和幽冥相連的地脈節點！”林默指著紅線，聲音有點激動，“上麵寫著，除了崑崙墟，還有三處節點——東海的龍淵、南疆的鳳巢、北冥的龜眠穀，這三處都連著幽冥的地脈，要是崑崙的封印破了，這三處也會跟著出問題！”
蘇小滿也看明白了，青丘珠在手裏微微發燙，像是在和圖上的鳳巢符號呼應：“也就是說，我們不僅要補崑崙的封印，還得去這三處節點，不然就算崑崙封好了，其他地方也會冒出邪祟？”
“對。”老牧民點了點頭，手指在圖上的龜眠穀符號上點了點，“我太爺爺說，這三處節點裏，北冥的龜眠穀和崑崙的聯絡最近，要是龜眠穀的地脈出了問題，崑崙的封印用不了多久也會鬆——你們之前說要去北冥找龜靈脈，正好能去龜眠穀看看。”
張陽看著圖上的龍淵符號，摸了摸手裏的斷劍：“那東海和南疆呢？是不是也得去？我們現在隻有三個人，能顧得過來嗎？”
“別慌，慢慢來。”老牧民收起煙袋，把地脈圖捲起來，遞給林默，“我太爺爺說，五靈使者有五個人，現在你們隻來了三個，剩下的兩個，說不定在東海和南疆等著你們——等你們找齊五個人，湊齊五靈之力，就能把這四處節點都封上，再也不用擔心幽冥的東西出來了。”
林默接過地脈圖，小心地卷好，放進貼身的衣服裡，像是捧著塊稀世珍寶：“老人家，這地脈圖太貴重了，我們不能白要，您想要什麼，我們能辦到的，一定幫您！”
“我什麼都不要。”老牧民笑了笑，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我太爺爺說，能守住陽界，就是對他最好的報答。你們隻要能把邪祟都趕回去，讓我們牧民能安安穩穩放氂牛、烤青稞餅，比什麼都強。”
小夥子也跟著點頭，把最後一塊青稞餅塞進蒼牙嘴裏：“對！你們要是以後路過這兒，記得來吃我烤的羊肉，我給你們留最嫩的部位！”
林默看著父子倆淳樸的笑臉，心裏暖乎乎的，之前因為羅盤暗了的傷感，散得一乾二淨。他看了看蘇小滿和張陽，兩人眼裏也滿是堅定，顯然都明白了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我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林默對著父子倆拱了拱手，“等我們封好了四處節點，一定回來吃您家的烤羊肉，聽您講更多崑崙的故事！”
蘇小滿也跟著點頭，把自己懷裏的一小塊青丘珠碎片遞過去：“老人家，這是青丘珠的碎片，能辟邪，您帶在身上，要是遇到小邪祟，它會幫您擋著。”
老牧民接過碎片，小心地放進懷裏，笑得眼睛都眯了：“好，好，我一定帶著，等你們回來還你們。”
帳篷外的天慢慢黑了，雪山的風也小了，隻有銅爐裡的火苗還在“劈啪”響。蒼牙吃飽了，趴在角落打盹，尾巴偶爾輕輕晃一下。林默、蘇小滿、張陽坐在羊毛毯上，看著手裏的地脈圖，小聲商量著接下來的計劃——先在牧民家養傷，等張陽的肩膀好了，就去崑崙深處找守山人，問問五靈使者的具體事，再按地脈圖去北冥的龜眠穀，找龜靈脈，順便看看能不能補蘇小滿的靈狐內丹。
“等把北冥的事辦完，我們就回村看看吧。”蘇小滿突然說，聲音輕輕的，“我想王大娘了，也想看看村裏的老槐樹，不知道我們走了這麼久，槐樹的葉子落了沒。”
“好！回村！”張陽立刻附和，眼睛亮了起來，“我還欠王大爺一壇酒呢，上次跟他賭摸魚，我輸了還沒還！回去我就跟他喝兩盅！”
林默笑著點頭，手裏的地脈圖好像更暖了：“回村，等從北冥回來，我們就回村。讓王大娘給我們做餃子，讓王大爺給我們講村裏的事，我們還像以前那樣，在村口的曬穀場聊天，聽蒼牙叫。”
老牧民父子坐在旁邊，聽著他們的約定，沒說話，卻都笑著點了點頭。帳篷外的星星慢慢亮了起來，比雪山的星星更亮，像是在為他們的約定祝福。
而東海的龍淵深處，一條銀色的龍正從沉睡中醒來，鱗片在黑暗裏閃著淡藍光；南疆的鳳巢裡，一隻彩色的鳳輕輕扇動翅膀，發出一聲清鳴；北冥的龜眠穀中，一隻巨大的龜慢慢睜開眼，龜甲上的紋路亮了起來——五靈的使者，正在慢慢匯聚，新的旅程，即將從北冥開始，而他們的歸途，也在不遠的前方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