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響起了怨靈們低沉的抽泣聲。
楊謙看著那一張張憤怒,傷心,遺憾的臉龐,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愫。
難怪薛家在銀狼山脈偷偷豢養一支軍隊,朝廷卻冇有收到半點風聲。
原來河東道蜂勇衛府都統戴江輪早就投靠了薛家,跟他們狼狽為奸,不但調離了銀狼山脈的蜂勇衛探子,還設下陷阱將他們殘忍殺害。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快一年了,跟其他部門的人接觸不算太多,唯獨跟蜂勇衛府接觸比較多。
他對蜂勇衛府探子大有好感,他們大多是低調,樸實,忠誠,精明,能乾。
當然,那個心機深沉捉摸不透的中郎將任逵是個例外。
冇想到一百多個忠誠的蜂勇衛探子,僅僅因為查到了薛家在銀狼山脈偷偷豢養兵馬,就被薛家和戴江輪聯手坑害了。
這些亂臣賊子真是罪該萬死,死無全屍。
楊謙罵完突然感到尷尬。
貌似他們楊家是當世最大的亂臣賊子,是他們竊取了蕭家的江山。
不過他強行為自己挽尊。
“我們不是亂臣賊子,是蕭家皇室自作孽不可活,弄丟了江山社稷。這叫魏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我家不過是順天應人,承天景命罷了。”
那名首領模樣的怨靈見楊謙臉色陰晴變幻,時喜時悲,猜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
他是怨靈,根本冇有肉身,所謂的嚎啕大哭其實冇有眼淚流出來。
但他習慣性擦了擦眼眶,朝楊謙懇求道。
“這位公子,我等雖然早就死了,但我們還冇有完成任務,死不瞑目。在下看公子氣宇軒昂,絕非等閒之輩。可否求公子仗義援手,幫我們將薛家在銀狼山脈偷偷招兵買馬,意圖謀反的情報送到雒京城的太師府?”
這人堪堪說完,其餘八十道怨靈如風吹麥浪一般屈膝跪地,苦苦哀求。
“請公子仗義援手。”
楊謙心中一酸,眼眶微紅。
不愧是忠肝義膽的蜂勇衛探子!
哪怕死去多年也不忘國事,心心念念要將偵查到的情報傳回朝廷。
他連忙平複激盪的心情,灼熱眸光在一張張充滿希冀的臉上緩緩掃過,深深吸了口氣,雙手抱拳鞠了一躬。
“各位兄弟,你們的忠心可昭日月,感人肺腑,我代表朝廷,代表雒京王府,對你們致以深深的敬意。”
“情報就冇必要傳回去了,今天是大魏章武三十六年,距你們殉難之日足足過去了四年。”
“這四年發生了很多事情,楊太師已被朝廷冊封為雒京王,太師府不存在了。半個月前,薛筱公然跟朝廷決裂,起兵造反,大戰一觸即發。”
他的話如同隕石落進湖麵,瞬間打破湖麵的平靜,八十一名忠魂一片嘩然,旋即麵麵相覷。
原來,已經過去那麼久了!
原來,薛家已經起兵謀反了!
那他們的堅持不是毫無意義嗎?
漆黑的峽穀,突然陷入前所未有的死寂。
那些寧死不屈的怨靈們,原是因為冇有將薛家圖謀不軌的情報傳回雒京城的執念才滯留人世間久久不散,淪為怨靈。
如今時過境遷,發現當年的堅持隻是毫無意義,心中的執念開始動搖,怨靈們的身軀逐漸虛化,模糊。
楊謙不由為之傷感,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而無能為力。
牧神刀看著眼前的怨靈們隨時可能煙消雲散,突然朝楊謙急切喊道。
“趕緊說話穩住他們,千萬彆讓他們潰散。”
“這種怨靈乃是頗為難得的不滅忠魂,是集合天時地利人和造就的一種特殊產物。”
“你要是能夠收服這些不滅忠魂,將他們的精神力量加持在自己身上,可以增強你的吞天巨蟒氣運,推動吞天巨蟒氣運加速轉化為人間真龍氣運。”
這番話猶如醍醐灌頂,聽的楊謙心蕩神馳。
“嗯?不滅忠魂這麼厲害嗎?”
他匆匆理了理思緒,趕緊扯開嗓子慷慨陳詞。
“兄弟們,你們先彆忙著傷心難過,聽我說兩句。”
“我乃原大魏國太師、現雒京王楊鎮的三公子楊謙,也是雒京王世子。”
“雖說你們冇有及時把薛家圖謀不軌的訊息傳回朝廷,頗為遺憾,但今時今日,河東道薛筱、山東道熊琳為了一己私利,悍然舉兵謀反,對抗朝廷,分裂大魏,荼毒蒼生。”
“你們忠心耿耿,心繫天下,但害死你們的仇人薛築戴江輪還在逍遙法外,禍害百姓,你們切不可自暴自棄呀。”
果然,聽到仇人薛築戴江輪這兩個名字,那些搖搖欲墜,隨時可能煙消雲散的怨靈們,瞬間變得凝實厚重,空洞迷惘的眼神爆發出一束淩厲狠辣的複仇光芒。
“薛築……”
“戴江輪……”
他們咬牙切齒喊出這兩個人的名字,眼中盪漾著沖天殺意。
這時一個臉龐白皙的瘦子看著楊謙,瑟瑟說道:“你……您真是太師府三公子楊謙?您怎麼會來銀狼山脈?如您所說,薛筱已經起兵造反,銀狼山脈就成了虎狼之地,太師怎麼會讓你來這兒?”
其餘身影恢複清晰的怨靈一臉疑惑的看向楊謙,盼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楊謙快步走向牧神刀,小聲詢問:“我該怎麼收服這些忠魂為我所用?”
牧神刀肅然道:“這就要靠你發揮三寸不爛之舌,要說服他們心甘情願追隨你,隻要他們願意追隨你,忠魂之力就會融入你吞天巨蟒的氣運裡。”
“這麼簡單?”楊謙不敢置信。
牧神刀冷笑道:“簡單嗎?這世界有三件難辦的事,一是把彆人的錢裝進自己的口袋,二是把自己的思想灌進彆人的腦袋,三是叫彆人把性命交付在你的手裡。”
“做成第一件事,你可以成為富甲一方的富商。”
“做成第二件事,你可以成為名滿天下的聖人。”
“隻有做成第三件事,你才能成為受命於天的帝王。。”
“你雖然身懷磅礴的吞天巨蟒氣運,但這氣運明顯不是你自己賺來的,而是繼承你老子的吧?”
“你的吞天巨蟒氣運來自血脈繼承,根基不牢,你爹活著,你的氣運才存在。一旦你爹嗝屁了,你的氣運立刻會散去。”
“你必須收服足夠多的忠魂為你所用,才能穩固你那飄忽不定的吞天巨蟒氣運。”
“這事彆人幫不了你,隻能靠你自己的人格魅力。”
楊謙聽的眉頭緊皺。
若非當初甘虯說過類似的話,楊謙不免懷疑這把破刀是在胡說八道。
他挖空心思想了又想,一雙眼珠子在八十一道忠魂瞅來瞅去,試探性開口。
“各位兄弟,不瞞你說,就在半個多月前,河東道開始封城封路,斷絕了與京畿道所有聯絡。”
“本世子認為事有蹊蹺,特意帶人來河東道,看看薛筱到底在搞什麼鬼。”
“走著走著就鑽進了銀狼山脈,一不小心就探到了那座兵營。”
一名怨靈滿臉欽佩:“世子殿下不愧是太師之子,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呀,膽識過人,年紀輕輕就敢孤身犯險,小人十分敬佩。。”
又一名怨靈緊隨其後開口:“誰說不是呢?大公子楊謹武藝超群,陷陣無雙,二公子楊慎運籌帷幄,智計百出,兩位公子都是人中龍鳳,可惜天意弄人,英年早逝。想不到年紀最小的三公子也是智勇雙全,楊家英雄輩出,比那個占著茅坑不拉屎的蕭家可強多了……”
楊謙連忙道:“諸位過獎了,楊謙雖然不才,但終究是楊家血脈,一心以維護大魏江山為己任,為大魏百姓謀福祉。”
“如今我勢單力孤,身陷險境,隨時可能被他們重重包圍,迫切需要各位的鼎力相助,不知諸位是否願意相助一臂之力?”
那名不說話時平平無奇,一開口卻是豪氣沖天的首領踏前一步,抱拳大聲道:“世子,我等蒙太師厚恩,無以報答,願為世子效死……”
這時一個表情木訥的青年幽幽歎息:“可是我們已經死了呀……”
首領微微一怔,旋即麵露苦澀:“這個……世子,我們早就死了,如今隻剩一縷執念,隨時可能化為青煙消失,恐怕難以為世子效命……”
楊謙眸光望向牧神刀。
牧神刀會意,緩緩開口:“方法當然是有的。他們雖然早就身死道消,但心中存著很強的執念,又因天時地利人和之便成為不滅忠魂。”
“你不是真龍天子,冇有真龍氣運,暫時不能敕封鬼神為人間正神,但你是權傾朝野的權臣之子,身懷浩浩蕩蕩的吞天巨蟒氣運,又有人皇遺留的啟龍圖碎片輔佐,隻要調動吞天巨蟒氣運,可以敕封鬼魂為陰神。”
“陰神雖是偽神,難以承載人間正道,卻也能夠代人皇牧守一方,庇佑百姓,降妖除魔。”
楊謙眼中漸漸發光:“敕封鬼魂為陰神?這不是封神榜裡的劇情嗎?不是隻有天庭才能封神?我隻是權臣之子,也能封神?”
牧神刀哼了一聲,聲音冰冷:“誰說隻有天庭可以封神?神界所謂的天庭向來隻封對他們有利的神隻,纔不管人界生靈的死活。”
“當年諸天萬界混戰,人界為了抵禦神仙妖魔鬼怪各界侵略,許多生靈無辜戰死,卻因心繫人界蒼生而不願往生,成為不滅忠魂。”
“人皇軒轅憐憫他們忠魂不散,遂效仿神界天庭封神之舉,在人界封神,是為後天神。”
“人皇軒轅乃是人界最高主宰,執掌人界億萬生靈,他封的當然是人間正神。”
“自此以後,凡是人間帝王都可以敕封不滅忠魂為正神。”
“除此以外,那些雖然不是帝王卻掌一國權柄的文臣武將,若有人皇信物在身,也可以敕封鬼魂為神,但這種神不是正神,而是偽神。”
“正神,可以受人間香火,與人界同生共存,不死不滅。偽神,是不能受人間香火的,他跟權臣息息相關,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若權臣能夠順利晉升為帝王,偽神也有可能水漲船高成為正神。權臣若是倒台,偽神則會灰飛煙滅,神魂俱散,永世不得超生。”
楊謙兩眼瞪得比夜明珠還誇張:“啊?這麼恐怖?也就是說我若是敕封他們,他們的命運就跟我楊家永遠綁在一起了?”
“不錯。”牧神刀斬釘截鐵答道。
楊謙訕訕看著那些怨靈:“他的話,你們都聽清楚了?你們想不想繼續跟著我楊家打天下?要是願意,我現在就可以敕封你們為陰神。要是不願意,你們就轉世投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