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上,零露瀼瀼。
二人沿著迤邐山路走了幾十裡,衣服完全被露水打濕,黏糊糊的特彆不爽。
四肢疲乏的甘虯看著健步如飛的楊謙,一肚子的憤懣,卻是欲哭無淚。
他亦步亦趨的艱難跟在楊謙後麵,嘴裡不停絮絮叨叨。
“去年我就一直頗為納悶,你堂堂太師府三公子怎麼會跑到楚國去,現在看來,你當初該不會是特意去楚國殺女帝項櫻的吧?”
楊謙腳下不停,抬頭看著被旭日鑲成金邊繽紛絢爛的天幕,但覺心曠神怡,神清氣爽。
然而當他聽到甘虯好死不死的提起女帝項櫻這個名字,心裡無端端堵得慌,回頭狠狠瞪了一眼。
正在長籲短歎的甘虯陡然瞧見楊謙停下腳步,眼神中透著一種淩厲的狠辣,頓時咯噔一聲,輕輕吞了一口唾液。
他知道,項櫻這個名字在楊謙心中是一個不能隨便觸碰的禁忌。
他一不留神就犯忌了。
他訕訕而笑,下意識後退兩步,囁嚅不已。
“這個……這個……我剛說了什麼……”
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同時轉移楊謙的怒火,他忽地指著天邊金光璀璨的雲霞驚呼起來。
“(⊙o⊙)哇!世子爺你看天邊雲霞似錦,山中綠樹成蔭,多麼優美的景緻呀……”
“哎喲!我的媽……什麼玩意兒?”
甘虯的脖子突然被一根草繩套住,整個人唰的一下吊了起來,懸掛在一棵蒼勁挺拔的古樹之上。
楊謙潛意識後退兩步,目光警惕的打量著四周。
果然,唰的一下,又是一根草繩從旁邊的古樹之後飛來,如同一條矯捷靈動的長蛇,悍然套向楊謙的頭部。
楊謙冷哼一聲,反手抓住草繩結成的圓環,用力向後拉扯。
砰的一聲巨響,一道婀娜曼妙的黑色身影從樹上掉了下來,依稀是個女子。
女子站穩之後,輕輕咦了一聲:“好武功!”旋即拔刀砍向楊謙。
楊謙側身避開刀鋒,剛要揮掌拍向那女子的胸口。
那女子清澈如水的眸光倒映出楊謙的臉龐後,瞳孔猛然出現劇烈震動,不由失聲驚呼:“怎麼會是你?”
她太過驚訝,一時愣在原地,根本忘記躲避楊謙的掌風。
眼看這一記足可開碑裂石的雷霆巨掌即將擊中那女子的胸脯,但楊謙從她眉梢眼角流露出的驚愕,確定必是相識之人。
雖然一時之間想不起這張臉究竟是誰,然而既然是舊相識,那就冇必要一見麵就痛下殺手。
於是倉促之間將手掌偏移尺許,砰的一聲擊中她的左肩。
他的修為在人皇印尚未完全解封的末法時代,堪稱頂尖高手。
即便他已經竭儘全力撤回靈力,但這一掌還是震碎了那女人的肩胛骨。
那女子噗的吐出一口鮮血,嬌小玲瓏的身軀如斷線的風箏向後飄走,後背重重的撞在那棵表皮剝落的古樹上。
“你是誰?你認識我?”
楊謙情不自禁問完一句,猛地想起可憐的甘虯還被吊在樹上,連忙撿起女子掉落的短刀,縱身飛起砍斷套住甘虯的草繩。
嗤的一聲響,但見甘虯直接做起了垂直落體運動,瞬間摔的七葷八素,眼冒金星。
他大為不忿,衝著楊謙開始抱怨不已。
“你也太不講義氣了吧?我從這麼高的地方掉下來,你就不能接我一下嗎?想摔死我呀?”
楊謙心裡有愧,羞赧的額了一聲,故意裝作冇聽到他的抱怨,緩步走向正在樹下喋血的女子。
這女子身著一套樸素淡雅的淺綠長衫,三千青絲用一條淡黃色的絲巾挽起,盈盈可握的纖腰纏著一條粗布。
她的姿色雖遠遠比不上秋明素白狐公主那等國色天香,但也有七八分水準。
臉龐的線條輪廓分明,鼻梁高聳,美眸中盪漾著一種蔚藍色的野性光芒。
是那種一眼就知道是非我族類的異族美女。
她強忍著肩胛骨的劇痛,狠狠嚥下一口鮮血,一雙閃爍蔚藍光芒的美眸頗為複雜的凝視著楊謙。
楊謙走過去,居高臨下的俯瞰著那女子,冰冷的刀鋒抵在她瑩然如玉的脖頸上。
“說,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會認識我?又為何躲在這裡偷襲我們?”
那女子眼裡突然掀起驚濤駭浪,美眸之中泛起一抹幽怨,一抹怨恨,死死的瞪著楊謙,聲音開始嗚嗚咽咽。
“楊謙,你這混球……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反正我早就被你糟蹋了……你說我怎麼認識你……虧你還有臉說這種話……嗚嗚……嗚嗚……”
“嗯?不對勁,二十分的不對勁。”
楊謙劍眉頓時皺成一個大大的川字,心裡泛起無窮無儘的嘀咕。
原來又是一個被前身糟蹋的可憐人。
他是魂穿,但冇繼承原身的記憶,對於原身究竟糟蹋過多少人,可以說是毫無印象。
這是一筆根本冇法統計的糊塗賬。
緩過勁來的甘虯突然雙眼瞪圓,手腳並用的挪了過來,神色古怪的在那女子身上看了又看,嘿嘿怪笑。
“都說世子多情,不知禍害了多少無辜少女,原來此言不虛呀,在這鳥不拉屎的銀狼山脈隨隨便便都能遇見一個受害者。”
說完,甘虯饒有興致的端詳著少女獨樹一幟的眼睛,忍不住訝異道。
“咦!她不是中原人,是鬼方女子,世子殿下真厲害,大江南北,長城內外,所有女子都逃不過你的魔掌呀。”
“哦?”
楊謙聽到這話頓時來了幾分興趣,轉身看著甘虯笑道。
“你怎麼知道她是鬼方女子?”
甘虯緩緩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耐心的為楊謙娓娓講解。
“鬼方女子據說擁有特殊的狼人血統,瞳孔會散發出蔚藍色的光芒,瞳孔的顏色越深,代表血統越是高貴。”
“咦!這女子不簡單呀,她的瞳仁幾乎都是蔚藍色,必然是鬼方的貴族,說不定還是高高在上的王族貴女。”
楊謙微微挑了挑眉,疑惑的眸光落在那女子複雜難言的美眸上。
“這倒有趣,雖說銀狼山脈北麓與青奴接壤,西邊有一部分與鬼方接壤,但距離鬼方起碼有一千多裡,且越靠近鬼方,多的是崇山峻嶺和妖魔鬼怪,那些山區簡直堪稱人族禁區。
她一個身份高貴的鬼方貴女,是如何穿越一千多裡的茫茫山區來到銀狼山脈東部?”
那女子聽完二人的對話後,眼裡的傷心欲絕慢慢化作疑慮,冷冰冰的看著楊謙。
“混球,你……你們在說什麼?難道你真不記得我是誰?”
楊謙遺憾的聳了聳肩,表示真不記得了。
那女子不知是肩部傷勢太重,還是怒火中燒,整個纖瘦的嬌軀輕微的顫抖起來,並不挺拔的胸脯劇烈起伏,惡狠狠的怒視著楊謙,突然大聲咆哮。
“混蛋,你簡直不是人。前年臘月,在雒京城,你這混球扒光我的衣服,還把我一腳踹下馬車,你竟然不記得我了?”
聽完,楊謙心頭猛地劇震,瞪圓雙眼望向泫然欲泣的少女,一句話脫口而出。
“不會吧?你是鬼方的胭脂公主?你怎麼會在銀狼山脈?”
楊謙冇有前身的記憶,對胭脂公主其實並無印象,但他從鄭書寧等人的嘴裡聽說過胭脂公主的事。
據說前年臘月,鬼方部落的畢羅可汗攜胭脂公主薩柔到雒京城上貢,有意將胭脂公主薩柔送進翠柏院侍奉楊謙。
初到雒京城的胭脂公主天真浪漫,不知人間險惡,特意跑去醉月樓想看楊謙,結果在半路遇到大醉而歸的原身。
於是就出現了楊謙當街將胭脂公主拖進馬車,扒光衣服,又嫌棄胭脂公主身上的羊膻味,一腳踹下馬車。
還好胭脂公主是民風粗放的異族女子,冇有中原那些囉哩巴嗦的綱常禮法。
胭脂公主雖然羞愧惱怒,卻也冇有尋死覓活,隻是當天就獨自離開雒京城,回到了鬼方部落。
鬼方是大魏國的附庸,在大魏、青奴、西秦三大勢力之間的夾縫艱難求存,畢羅可汗對此絲毫不敢表現出一點不滿。
但楊鎮為了表達對鬼方的歉意,先是將楊謙狠狠毒打一頓,親自向畢羅可汗保證,等三公子楊謙冠禮之後,一定將胭脂公主娶進翠柏院。
大魏國高層幾乎都是鮮卑漢化,對妻妾地位的區分遠遠冇有那麼吹毛求疵,畢羅可汗的鬼方部落也不看重這些虛頭巴腦的名分,因此倍感榮耀。
於是乎,胭脂公主幾乎成了翠柏院鐵定的女主人之一。
令楊謙大惑不解的是,本該遠在鬼方部落的胭脂公主薩柔,為何會出現在銀狼山脈的東部山區,這裡可是河東道的腹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