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東,上黨地區,某座不知名大山裡。
一條人跡罕至的古道上,楊謙冷冷揮刀砍死最後一名攔路的劫匪,順手扔掉那把鮮血淋漓的斷刀。
他在一具屍體的衣服上擦掉手上的血跡,然後抬起頭,衝著不遠處一棵表皮斑駁的古樹大喊一聲。
“甘虯,都解決了,走吧,我們繼續趕路。”
古樹之後,一棵頭髮蓬鬆如同雜草的腦袋鑽了出來,一雙複雜幽怨的眸子掃了掃遍地的屍骸,屁顛屁顛跑了出來。
“哎,世子殿下,如今薛筱已經擁立晉王蕭承敬為帝,公然與楊家決裂,對抗朝廷,河東之地兵荒馬亂,到處都是攔路打劫的山匪,你為何一定要帶著我來開個鬼地方?”
楊謙順著蜿蜒崎嶇的山路邊走邊笑:“不是你說的,要我跳出棋盤,不當棋子?現在我徹底跳出王爺的棋盤,你又不樂意了?”
甘虯快步追上楊謙的腳步,苦笑著咳聲歎氣:“我的世子爺,屬下的確說過這話。可跳出棋盤的方式有千千萬萬種,你選哪一種不好,為何偏偏要單槍匹馬來河東道殺薛筱呢?”
“薛筱當了六年的河東道大都督,雖不敢說河東道是鐵板一塊,但他敢於擁戴蕭承敬跟楊家叫板,足以證明他有足夠的把握收攏河東道的所有力量。”
“先不說他臨時拉起來的十幾萬叛軍,單就曾經的大都督府就是高手如雲,世子殿下你修為雖高,但你一個人怎麼可能在重兵把守的大同府殺死薛筱?”
“好吧,就算世子殿下您神功蓋世,有萬夫不當之勇,當真衝進大都督府殺死薛筱,您又如何從虎狼窩裡安然撤退了?”
一陣山風掠過綠意盎然的樹梢,送來了一抹久違的清涼,驅散了盛夏的最後一抹暑氣。
越過一座蓊蓊鬱鬱的山崗後,殘陽正在綻放著最後的餘暉。
楊謙看到前方流淌著一條清澈幽深的山澗,立刻樂不可支的衝了過去。
二話不說,捧起沁人心脾的澗水就咕嚕咕嚕喝了好幾口,又將水潑在臉上。
“爽!”
“離開雒京城半個月,偷偷摸摸渡過大河來到河東地區,今天算是最愜意的一天。”
喝完水後,頓感神清氣爽的楊謙一屁股坐在青石灘上,儘情的呼吸清新的空氣。
緊隨其後的甘虯也是急不可耐的掬了幾把水喝飽,重重的吐了幾口濁氣,然後從身後的布囊裡掏出幾塊肉餅遞給楊謙。
“世子,天快黑了,今晚就在這山澗旁歇息吧。”
楊謙接過肉餅就如餓死鬼投胎撕咬起來,很快就風捲殘雲的消滅一塊半斤重的肉餅。
甘虯連忙又遞來一塊,楊謙順手接了。
由於前麵吃了一整塊肉餅,吃第二塊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他斜躺在青石灘上,拿一塊一尺高的石頭當枕頭,若有所思的眺望著從樹枝照射過來的夕陽美景。
“甘虯,這些天我們一直儘量挑選人跡罕至的深山野林趕路,可即便在如此荒涼的深山野林裡,也足足遇到了大大小小十幾波攔路打劫的土匪。”
“到底是河東道一直以來就治安太差,匪患叢生,還是因為薛筱起兵造反才引起時局動盪?”
甘虯在楊謙旁邊挑了一塊相對平坦的草地坐下,慢悠悠的咬了一口肉餅,沉吟片刻,方道。
“自古以來河東山區就是匪患叢生之地,不說兵連禍結的戰亂年代,就是太平時期都很難完全消滅匪患。”
“再者,這幾年薛筱野心勃勃想在河東道割據稱王,進而圖謀霸業,但大魏國實施的軍政分離製度,導致身為大都督的薛筱很難掌握太多兵源。”
“按照大魏製度,河東道大都督最多隻能節製大同府周邊十二衛府的一萬五千兵馬,就這點兵馬完全不足以支撐薛筱的野心。”
“為了能名正言順的擴充兵源,薛筱這些年一直在養寇自重,據說河東很多窮山惡水之地的匪徒,其實都是薛筱私下扶持起來的。”
“這些人平時都以土匪自居,等到薛筱振臂一呼,他們立刻就能轉化為一支不容小覷的叛亂力量,最近河東突然冒出來的十幾萬叛軍,估計就是這樣來的吧。”
楊謙停止撕咬肉餅,心事重重的拎著半塊肉餅怔怔出神,自顧自盤算著心裡的念頭。
“那老頭子故意退居幕後,四處放出風聲說他已經死了,從而引誘熊琳薛筱起兵造反。”
“如今熊琳薛筱終於如他所願,一個扶持晉王蕭承敬稱帝,一個扶持齊王蕭承義稱帝,在太子蕭承禮生死不明的情況下,蕭承敬蕭承義這兩個皇子明顯比我扶持的鳳陽公主蕭琳更為名正言順。”
“熊琳倒也罷了,山東道地勢平坦,即便熊琳勉強組織了十萬叛軍,肯定扛不住南北衙禁軍的雷霆一擊。”
“但河東道不一樣呀,這裡多的是崇山峻嶺,多的是險峻關隘,薛筱依靠著山匪組成的十幾萬大軍割據稱雄,老頭子想要勘定叛亂並不容易呀。”
“不過老頭子向來謀定而後動,他既然精心策劃了這一切,肯定還有源源不斷的後手。”
“我就是好奇,老頭子該如何剷除薛筱呢?”
“呸!我想這些乾嘛呢?老頭子以大魏為棋盤,以天下人為棋子,自以為手握日月摘星辰,我若按部就班的按照他的佈局去對付熊琳薛筱,贏了,世人隻會說他神機妙算,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輸了,也隻會說我爛泥扶不上牆。”
“既然我決定跳出棋盤,不當棋子,力爭當執棋人,那就不要去想老頭子會如何落子,而是思索該如何以一己之力殺掉薛筱,平息河東道的叛亂。”
“這事的確非常困難,但越是逆水行舟,越能證明我的能力。”
“亂世將至,人皇印即將解封,天地靈力即將全麵復甦,五年之後,諸天萬界神仙妖魔即將降臨人界,若是連區區一個薛筱都對付不了,談何直麵諸天萬界神仙妖魔鬼怪?”
他心裡的諸般想法紛至遝來,手裡頭不知不覺增加了幾分力度,不經意將那塊肉餅捏成一團。
這時,密林深處忽地露出一雙綠油油的眼睛,眼裡跳躍著妖異詭譎的光芒。
光芒之後,有絲絲縷縷的黑氣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