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彆大半年,蕭琳冇想到再次相見楊謙,會是在這種兵荒馬亂的場合。
她咬緊紅唇,兩行清淚掠過臉頰,散發著一種支離破碎的淒美。
以前早就猜到蕭楊兩家會有這麼一天,但是這一天終於來臨的時候,她的心一片淩亂。
此刻她心裡泛出難以言喻的恐懼,以及劫後餘生的慶幸,絲毫冇有恨意,她不敢恨楊家,更不敢恨楊謙。
她癡癡仰望著高高在上的楊謙,哽咽難言。
楊謙神色溫柔的看著她,朝身後的蕭狂鳴輕聲道:“派一隊人送公主回王府,好好保護,不準任何人傷她。”
蕭狂鳴應了一聲,右手擺了擺,派出一隊玄絛衛士準備護送蕭琳離開殺伐連天的的皇宮。
臨彆之際,蕭琳走到楊謙的戰馬旁,抱著他的右腿嗚嗚咽咽懇求:“世子,能否饒我母親一命?她隻是個無辜的可憐人,從來冇有傷害過你楊家人。”
楊謙眸光鎖定正在倉皇爬丹陛石階梯的那抹褶黃背影,微笑道:“公主說的這是什麼話?
微臣此次領兵進宮,是為了剷除弑父奪位,禍亂朝綱的亂臣賊子蕭承禮,以及跟蕭承禮沆瀣一氣的奸臣莫天涯齊師仲等人,撥亂反正,救民於水火。”
“你娘乃當朝嬪妃,又不是犯上作亂的奸臣,微臣保護她還來不及,談何饒過?”
蕭琳驚的櫻桃小嘴微微張開半寸,難以置信的凝視著滿口胡言的楊謙。
若非親眼所見,她真不敢相信去年那個貌似單純的楊家三公子會無恥到這等程度。
明明是你發兵攻打皇宮,準備謀朝篡位,你怎麼好意思眾目睽睽之下指鹿為馬,顛倒黑白,汙衊我太子哥哥弑父奪位?
他哪裡弑父了?我父皇不是還活著嘛?至少此刻還狼狽的活著。
倘若父皇當真出事,那也可能是你弑君,絕不可能是我太子哥哥弑父。
可是這些話她隻敢在心裡默默反抗,一個字都不敢表露出來。
任何一個王朝滅亡,皇室親眷大多難以善終,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條生路,她可不想為蕭家皇室殉葬。
倒不是說她貪生怕死,不願為國犧牲,實在是自她懂事以來,皇室待她母女相當苛刻惡毒。
若不是去年跟楊謙扯上說不清的關係,那個冷血無情的父皇甚至不會正眼看她。
楊謙不願當她的麵殺死皇帝蕭元鷹,弑君這種事嘛,潛規則他懂。
皇帝可以殺,不能光明正大的殺,不能在人多的地方殺,要偷偷摸摸挑人少的地方下手,打槍的不要。
君不見上下五千年,弑君奪位的權臣數不勝數,唯獨那個蠢到當街弑君的司馬家遺臭萬年。
何況他當眾宣揚皇帝蕭元鷹已被狼子野心的太子蕭承禮害死,更不能讓蕭元鷹死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語氣溫和的丟下一句:“公主,宮裡太亂,為了你的千金之軀,你還是先撤出去吧。”就讓玄絛衛士護送蕭琳走了。
皇宮各處的火勢越來越旺,許多亭台樓閣都嗶嗶啵啵燒了起來,化作了一片熱氣騰騰的火海。
楊謙眸光一直緊緊跟隨那抹淒淒慘慘的褶黃背影,拍馬奔到丹陛石下,縱身掠下馬背,徒步追殺過去。
蕭狂鳴等人如影隨形的緊隨其後,丹陛石爬到一半的楊謙突然轉身吩咐:“老蕭跟著我就行了,其他人全部散開,去把蕭承禮莫天涯齊師仲那幾個狗東西找出來。我要把他們碎屍萬段,掛在承天門的城樓上。”
荼冷默默點了點頭,揮揮手,遣散所有衛府士兵和玄絛衛士,但他還是寸步不離的跟在楊謙後麵。
皇宮已經亂的一塌糊塗,到處都在廝殺,到處都在拚命,到處都在慘叫,他不放心楊謙身邊隻有蕭狂鳴一個人。
一隊隊精銳之師絕塵而去,荼冷帶著蕭狂鳴小心翼翼的跟著楊謙。
那抹褶黃身影踉踉蹌蹌爬完丹陛石,直奔戰火暫未波及的太極殿。
楊謙加速前進,且奔且走。
迫近十步之後,他大聲叫道:“陛下,你這是要去哪裡呀?”
正在倉皇逃命的皇帝蕭元鷹,陡然聽到楊謙的索命之音彷彿就在身後,一時心膽皆裂,腳下趔趄,撲通一聲摔了個狗吃屎,腦袋撞在一根雕龍畫鳳的漢白玉梁柱上,頓時頭破血流。
楊謙快步追過去,一腳踩住他的後背,剛要揮刀將他砍死。
不料一直唯唯諾諾貪生怕死的皇帝蕭元鷹突然鷂子翻身,一改先前的恐慌瑟縮之態,眸光淩厲陰狠,身法迅捷如電,右手化作金龍形狀撲向楊謙咽喉,似欲將他撕裂吞噬。
麵龐近乎扭曲的皇帝蕭元鷹厲聲咒罵道:“小畜生,被你老子欺負幾十年,朕認了,可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子憑什麼欺負朕?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還想弑君?真以為朕這幾十年隱忍是白忍的嗎?”
這一幕太過突兀,又發生在兔起鶻落之間,楊謙猝不及防,來不及出手格擋,急忙側身避開蕭元鷹淩厲兇殘的虎爪,揮刀捅向蕭元鷹腹部,力求以圍魏救趙的方式逼他自救。
兩人出手雖有前後之彆,但雙方修為均是練氣九層,境界相同,楊謙的刀後發先至,比蕭元鷹僅僅慢了零點零一毫秒。
蕭元鷹久居深宮,雖不知從何處修煉出瞭如此恐怖的修為,但缺少實戰曆練乃是他的致命缺陷,這和一直在生死邊緣徘徊的楊謙有著天壤之彆。
眼見楊謙側頭避開咽喉要害後又挺刀直刺,蕭元鷹頓時駭然變色,慌忙抽身後退,怒罵道:“小王八蛋,竟想跟朕同歸於儘,好狠毒的心。”
嚇出一身冷汗的楊謙連忙後撤兩步,眸光驟閃,陰晴不定的凝視蕭元鷹,聲音低沉雄渾。
“一直以為你是個沉迷酒色的昏君,冇想到這麼多年來,你一直在藏拙隱忍,暗地裡卻修煉到了練氣九層,夠陰險。”
蕭元鷹陰惻惻獰笑道:“咱們彼此彼此,誰也彆說誰。這些年你不也是以紈絝子弟的麵目示人嗎?誰能想到,荒唐好色的楊家三公子修為如此雄厚,竟能避開朕的真龍神爪功。”
荼冷蕭狂鳴一前一後截斷蕭元鷹的後路,三人呈掎角之勢將他圍住。
修改故事設定後,楊謙現為練氣九層,與蕭元鷹持平。
號稱江湖第一的蕭狂鳴比他們強一個小境界,為練氣十層。
號稱沙場第一的荼冷比蕭狂鳴強一個小境界,為練氣大圓滿。
三人中修為最弱的楊謙,都有把握戰勝蕭元鷹,更彆說三人聯手,蕭元鷹這是必死無疑。
蕭元鷹眸中流露出不甘的神情,一臉怨毒的掃過楊謙,荼冷,蕭狂鳴,突然仰天悲憤大笑:“荼冷,楊謙小賊年少無知,不知其中利害也算了,你可是當朝左衛大將軍,豈能不知弑君篡位,必定在青史之上留下無法洗刷的罵名?”
荼冷沉默不語,麵色平靜的望向楊謙。
楊謙不以為意的嘿嘿冷笑:“你錯了,楊家忠心耿耿,天地可鑒。
楊家更不會弑君奪位,是你的寶貝兒子蕭承禮急於繼承皇位,不惜勾結莫天涯齊師仲弑父,危及江山社稷,黎民有倒懸之險。
雒京王世子謙乃是奉天伐罪,勤王平叛,有功無過,青史之上怎麼留下罵名?”
蕭元鷹嘴角高高翹起,極儘嘲諷之能事:“哼,真是黃口小兒,無恥無知。你真以為此等掩耳盜鈴之舉能夠瞞過天下人,當天下人都是白癡嗎?”
楊謙慢慢抬起刀,冰寒刺骨的刀鋒直指皇帝蕭元鷹:“天下人是不是傻子我不確定,有一點我可以肯定,殺了你們父子,以後曆史將由我楊家書寫,我說今晚的真相是什麼,曆史就是什麼。你要知道,曆史是成功者書寫的,失敗者不配享有話語權。”
蕭元鷹氣得額頭直冒青筋,咬牙切齒的低吼道:“你……你也太異想天開了,你可以篡改曆史,但你堵得住天下人的悠悠眾口嘛?須知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楊謙哈哈大笑起來:“我為什麼要堵天下人的悠悠眾口呢?三十多年前六王之亂時,你蕭家社稷早就亡了。
這三十多年,你們不過是我父親養在神龕裡的一些前朝亡魂罷了。
舉國上下,很多百姓隻知魏國有丞相楊鎮,太師楊鎮,雒京王楊鎮,唯獨不知魏國還有蕭家皇室,誰會在意你們的生死存亡?”
蕭元鷹聞言頓時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