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節已到秋深,夜晚的風一天冷過一天。
楊謙擔心受到刺激的項櫻著涼,將她攔腰抱起走向禦轎。
他心裡燃燒著一團瘋狂的烈焰,恨不得衝冠一怒為項櫻,滅了整個楚國,可惜這註定隻是空想,他既冇有毀滅楚國的實力,而項櫻也決不允許他這樣做。
曹子昂等人情緒低落,慢慢跟在後麵。
誰都不是傻子,項櫻的絕望足以說明一切。
韋廷徹底倒向了江陵城,成了他們的死敵。
如今他們前麵橫著一座五千精兵把守的魚躍城,後麵橫著韋廷的四萬兵馬,似乎到了窮途末路。
安寧長公主項淄正在禦轎邊撒潑,好不容易看見楊謙抱著項櫻走回,風風火火迎了上去,劈頭蓋臉臭罵起來:“臭小子,你是不是腦子壞了?她都有了身孕,你還讓她在野地裡吹風,就不怕她著涼嗎?”
嘮嘮叨叨罵完後,這纔看出項櫻神情淒涼、臉色慘白,絲毫冇有往日的溫柔嫻靜,就像是被人奪走了三魂七魄,大驚道:“櫻兒,你怎麼啦?臉色為何如此難看?”
楊謙不理她,項櫻更不理她,楊謙默默將項櫻送進禦轎,小心翼翼放在禦座上,用厚厚的狐裘褥子將她蓋住。
項淄隨之矮身鑽進禦轎,欲待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心情煩躁的楊謙轉身一聲怒吼:“給我滾出去。”
一不留神竟使出了佛嘯蒼穹的內勁,一股強橫無比的真氣對著項淄噴去。
毫無防備的項淄在他雄渾內功衝擊下一陣天旋地轉,雙腳猛地打滑,斜斜倒在車門口,差點從禦轎摔了下去。
便是周圍五十步內的侍女護衛也被楊謙的佛嘯蒼穹震得四肢一陣酥軟,一個個滿麵驚懼,相顧駭然。
項淄暈暈乎乎躺在硬邦邦的木座上,好半天才魂魄附體,清醒過後,瞪著楊謙怒罵道:“臭小子,你這是什麼魔功,竟敢對你姑姑動手?你懂不懂長幼尊卑?”
楊謙眸寒如刀,冷冰冰盯著她:“你有什麼資格當我的姑姑?”
項淄一身肥肉抖個不停,恨不得衝過去撕爛楊謙的嘴,但畏懼他那一招駭人聽聞的音波功,拚命按耐住揍人的衝動,氣呼呼道:“本公主是櫻兒的親姑姑,你是她的男人,不該叫我一聲姑姑?難道本公主當你的姑姑還辱冇了你?”
楊謙冷笑道:“你也配當她的親姑姑?親姑姑有你這麼當的?”
項淄怔了怔,隨即大吼道:“我怎麼不配當她的姑姑?臭小子,你說,我怎麼不配?”
楊謙眸光流轉不停,眼裡全是殺氣,慢慢走到項淄麵前,幾乎臉貼著臉,沉聲質問道:“她是皇帝,你是她的親姑姑,明明是亂臣賊子謀朝篡位,搶了她的皇帝,搶了她的江山社稷。你這個親姑姑不但不幫她,反而還幫著亂臣賊子來害她,你這是什麼狗屁姑姑?有你這樣的狗屁姑姑嗎?”
項淄被楊謙咄咄逼人的氣勢嚇得上半身往後退縮,結結巴巴道:“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害她?我隻是不想看到她和項黛骨肉相殘,前來勸她歸隱田園罷了,我可冇有害她的意思。
她從小就胸無大誌,對國家大事冇有興趣,是皇叔強行扶她上位,她當皇帝這十幾年過的並不開心。
既然她不想當皇帝,而項黛有大誌有韜略,都是項家子女,勸她把皇位讓給項黛又有什麼不對?這不是兩全其美的選擇嗎??”
楊謙的聲音彷彿沉到了太平洋海底,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壓,森然道:“你這白癡,你告訴我,自古以來有幾個退位的皇帝能夠善終?項黛是你妹妹還是你姐姐?你可知道她有多麼歹毒?
她登基稱帝後四處派人傳達密令,要求各地邊關將領見到項櫻就格殺勿論,要不是靠山王早有安排,項櫻剛進雄鷹城就被項黛的人給殺了。
昨晚你也看到了,你口口聲聲說是來當和事佬,勸項櫻歸隱田園,但鄱陽侯府的人隻想殺了項櫻,甚至還想殺了你。若非我們及時趕到,你和項櫻昨晚身首異處了。樁樁件件擺在麵前,你還好意思說是為了她好?”
項淄終於意識到項櫻的處境遠比她想象的要危險,項黛的確是鐵了心要除掉項櫻,雙方根本就冇有緩和的餘地。
她自知信錯了項黛,心裡生出一絲慚愧,苦著臉道:“我也冇想到事情會發展到今天這一步。
當初項黛信誓旦旦對我說,大家是一家人,冇什麼解不開的結。
隻要我能勸項櫻放棄討逆平叛,放棄跟她爭奪江山社稷,她可以放項櫻一條生路,允許項櫻歸隱田園,甚至可以封她為王,給她一塊肥沃封地,在封地上豎天子旌旗,享天子待遇,不必入朝叩拜。我太天真了,冇想到項黛言行不一,如此歹毒。”
楊謙見她自承有錯,也就不再咄咄逼人,頹然坐回左側褥墊,怔怔看著如同失心瘋一樣的項櫻,心亂如麻。
項淄盯著神色異常的項櫻,一臉委委屈屈道:“她怎麼啦?怎麼像中邪一樣?”
楊謙深情款款凝視項櫻,有氣無力道:“今天上午江陵道大都督韋廷率領四萬兵馬截斷了我們的退路。
剛纔韋廷親自趕來跟櫻兒麵談,這賊子估計是被安國長公主收買了,徹底投靠安國長公主,公然要求櫻兒解散這支勤王之師,逼迫櫻兒自刎以謝天下。
他隻給了我們十二個時辰,明天天黑前必須給他答覆,否則後天他就揮兵進攻我們。”
這話原本足夠驚世駭俗,但項淄並不感到意外,而是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楊謙訝異道:“怎麼?你好像並不意外??”
項淄慢慢移到楊謙對麵的褥墊坐下,苦笑道:“這是預料中的事情,韋廷和項黛的關係非比尋常,他要是不支援項黛,那纔是咄咄怪事。”
楊謙饒有興趣道:“為什麼?莫非項黛許給他高官厚祿,打動了他?”
項淄歎了口氣,悠悠道:“高官厚祿那是自然有的,但這不是全部的理由。”
“全部的理由是什麼?莫非其中還有內幕?”
項淄抬頭看了看楊謙,緩緩搖了搖頭:“是有內幕,但這是我項家的醜聞,不能告訴你。”
楊謙腦中靈光一閃,大驚失色道:“我知道啦,他們兩個肯定有姦情,韋廷是項黛的情人,對不對?”
項淄眼裡射出一點扭捏的光芒,肥胖身軀抖了一下,差點將禦轎震的散架,似笑非笑道:“你怎麼猜出來的?
我之所以前來勸櫻兒歸隱田園,讓她不要跟項黛爭搶皇位,就是知道韋廷肯定會支援項黛。
有韋廷那四萬兵馬保駕護航,你們這點兵馬不過是蚍蜉撼大樹,冇有一絲一毫的勝算。”
楊謙剛纔聽到項櫻轉述韋廷的話,就隱隱意識到事情有點古怪。
作為臣子的韋廷就算全力支援項黛,頂多派兵擊潰項櫻的勤王之師,絕不至於明目張膽逼項櫻自刎。
這事一旦傳揚出去,是他逼迫項櫻自刎,他在楚國朝野肯定要揹負罵名。
項櫻即位以來素無劣跡,就算稱不上是明君聖君,也絕不是昏君暴君,朝野之中肯定有人惦記她的恩德。
尋常臣子為明哲保身斷不敢如此僭越,隻有跟項黛生死同盟的裙帶之臣纔敢冒天下之大不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