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分成四排被放下去的時候,隻聽見嘩啦轟隆的聲響,湍急的水流直直撞擊在臉上。
即便戴了防護鏡,在這猛烈水勢的衝擊下,也根本看不清水下的情況,隻能憑感覺去拽動那些堵塞的雜物。
手中的油鋸能鋸斷一些大型樹枝,鋸斷的枝幹順著水流往下衝去。
但堵塞嚴重的地方,油鋸根本使不上力,隻能靠手來清。
一些細小的還好處理,但粗大的木樁和枝幹根本挪不動。
於是他們又想了個辦法,用繩子捆住木樁一端,其他人在下遊合力往外拉,看能不能拉動。
上方隻留了三個人值守,一旦下方開始拉拽,上麵的人也跟著清理兩側卡住的雜物。 【記住本站域名 ->.】
「來,一、二、三……拉呀,拉呀!」哨聲一響,底下的人立刻攥緊麻繩,奮力向外拖拽那截木頭。
「加油!拉呀!」眾人一邊拉一邊清理,那截木頭終於鬆動了一下,大家頓時看到了希望。
隨著「砰」的一聲悶響,木頭被拽了出來,滾到一旁。
他們趕緊把它往旁邊挪,不讓它繼續堵在下遊。
嘩啦……大股水沖了出來,裹挾著不少堵塞物,其中還有牲畜的屍體,死魚,死豬什麼的。
看來是被海水衝到這裡,水退後便堵在了此處。
看到這些,有人臉色一變,大家其實都想到了,但也清楚,這類東西眼下沒辦法,這兩天見得也不少。
「來,繼續,」梁國棟沒給大家多想的工夫,接著綁下一個木樁。
「嘿……呀!」
「一、二……拉呀!拉呀!」
底下的人吹著哨子使勁,最後一個戰士腳下因泥土濕滑,「哧溜」一下,差點向後摔倒,但立刻被人揪著衣領拎了起來。
他站穩後,發現手裡的麻繩已被另一隻手接了過去。
轉身一看,驚訝地喊道:「鄭隊長!」
「嗯,」鄭好應了一聲,隨即用力拉緊繩索,那根木樁被拽了出來。
嘩啦……又是一股水,夾雜著碎木沖了出來。
大家這時也注意到了鄭好。
鄭好上前搶過一個戰士手裡的麻繩,往自己腰上一係,另一端甩剛剛的那名戰士:「拉好了!」
「啊,哦,好,好的,」那戰士一愣,趕緊把麻繩在自己腰上纏緊,拽得死死的。
鄭好幾下便順著樹枝攀到梁國棟旁邊,大聲問道:「營長,你幹嘛不叫我,隊裡頭我水性最好,力氣最大,這活最適合我乾。」
「你這是胡鬧,誰叫你過來的?」梁國棟低著頭擋著水流回答她的話。
「沒人叫我,是我聽說你們過來了,才趕過來幫忙的,行了營長,別說了,人都已經來了。」
梁國棟聽見她這話,不好再說什麼,隻好黑著臉一起乾。
當再次探近水邊時,鄭好感覺到上方水流衝下,打在身上麵板生疼。
頂著巨大的水壓,她站在兩側,用力抽動一根卡死的木栓,猛地一抽,突然整片雜物都跟著晃了晃。
她左右搖了搖,旁邊那堆垃圾也跟著動了動。
「營長,你趕緊帶著那邊的人先撤,我要是把這邊的抽出來,你那邊肯定會塌。」
梁國棟看了看情況,確實如此,連忙和旁邊兩人往上爬,隨後趕到胡讓明那邊幫著拉繩。
「鄭好,一會兒你站在上麵,抽動之後趕緊往上跳,我們立刻拉你上來。」
「嗯。」
「這……這能行嗎,就一個女同誌。」
底下的地方領導見鄭好獨自站在那,有些懷疑地說道。
「領導你放心,那是我們鄭隊長,她的力氣和潛水本事是全團最好的,」旁邊的小戰士一聽,立刻為鄭好證明。
「這樣的話……那是不是我這壩就不用炸了?」地方領導像是看到了希望。
梁國棟剛好聽見,接話道:「不一定,看看再說,如果鄭好弄不出來,到時候該炸還是得炸,我不可能拿我的戰士去賭一個沒把握的結果。」
地方領導聽完,剛剛泛起的喜色又一僵,沉了下去。
他當然知道孰輕孰重,可這水壩是他父親那輩帶著鄉親們一磚一石建起來的,養活了不知多少人。
要是炸了,再想建起來可就難了。
「一、二、三……拉呀!」
鄭好猛喝一聲,將那根粗大的樹枝狠狠抽了出來,順勢一甩,「砰」地扔到一旁,嚇得那邊幾個人一哆嗦。
地方領導看著鄭好這架勢,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喃喃道:「這……這這還是人嗎?」
「是人,是人,您放心,我們鄭隊長是人,趕緊的別愣著了,快扒垃圾呀!」
那小戰士一邊說,一邊用長耙子把水衝下來的枝枝葉葉往兩邊摟,隨後和人一起抬到旁邊,不然這些東西衝下去,又會堵塞下遊。
「來,一、二、三,再來。」
清開這一大堆堵塞物後,一段混凝土的閘墩和鏽跡斑斑的鋼閘門邊緣露了出來。
負責水庫的老技術員立刻跑上前,用手抹開閘門上的淤泥,激動地喊道:「是溢洪道的檢修閘門,快,把啟閉機上的樹枝清開!」
眾人連忙扒開纏繞在手搖式啟閉機上的雜物。
鄭好和梁國棟上前抓住那對已經鏽成褐紅色的搖把。
「一、二、三……轉!」
齒輪箱裡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但是剛轉動了一下,就卡住不動了。
「不行,軌道卡死了,下麵肯定還有東西卡著!」老技術員趴在閘門邊,用手電往裡照:「閘槽裡全是樹枝和亂石!」
「能不能用撬槓別開?」梁國棟趕緊問道。
「不行,這是平板滑動閘門,卡死了硬撬會變形,那就徹底打不開了,」老技術員的臉色又灰敗下去。
鄭好盯著那黑黢黢的閘門縫看了幾秒,突然開始解腰上的繩子:「我下去看看,閘槽寬度應該能容一個人側身進去。」
「太危險了,下麵水流太急,」梁國棟話沒說完,鄭好已經把繩子係在腋下,咬著手電筒,沿著閘門邊緣滑了下去。
渾濁的水流立刻淹到她胸口,側身擠進狹窄的閘門槽,用手摸索著軌道和閘門底緣。
果然,在齊腰深的水下,她的腳碰觸到了卡在軌道裡的粗大樹幹和石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