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夥兒正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走過操場路過一處牆角時,黑暗中突然清晰地傳來一陣咳嗽聲:「咳咳咳……」
聲音不大,卻格外醒目,大夥兒腳步一頓,麵麵相覷。
「剛誰咳嗽了?」有人小聲問。
幾個人互相看看,都搖著頭,大家屏住氣聽了聽,那聲音又沒了,剛抬腳走了兩步,「咳咳咳……」 那咳嗽聲又猛地響了起來!
所有人心裡都是一咯噔,恰在這時,不知哪隻夜鳥「嘎——」地一聲怪叫,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有人壯著膽子循著聲音往牆角暗處探去,可黑黢黢的啥也沒瞧見,但那令大夥害怕的咳嗽聲卻斷斷續續,還在響著。
聯想到任魏剛講完的鬼故事,一股寒意爬上眾人脊背,誰也不敢再探究了,噌的一下,頭也不回地就往宿舍裡衝去。 ->.
宿舍的人見他們慌裡慌張地跑回來,都圍上來問出什麼事,那幾個人想到自己是被幾聲咳嗽嚇回來的,臊得慌,眼神慌亂的躲閃,找了個藉口糊弄過去。
第二天訓練間隙,高誌遠湊到王革命身邊一臉壞笑道:「哎,革命想不想玩昨天的刺蝟!」
王革命撓了撓頭,有點猶豫道:「高哥,這……在我們老家那邊,刺蝟這東西,大夥兒都挺……敬著的,」他到底沒好意思說出「仙家」,「保家仙」那套老話,畢竟現在都破四舊講科學了。
高誌遠多精啊,一眼看穿他那點顧慮,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嘖,想那麼多幹啥!痛快點,就說玩不玩吧?」
王革命想了想好奇心湧上頭心一橫道:「玩!」
高誌遠咧嘴一笑:「得嘞,走!」
哥倆一溜煙躥到後山,貓著腰扒拉了半天草叢灌木,還真給他們掏了六隻刺蝟出來,用外套下擺一兜,一股腦全兜了回來。
一進門,抱著刺蝟的兩人就被宿舍戰友堵住了:「嗬!你倆這是包了什麼好東西回來。」
兩人立馬把包著的刺蝟丟地上。
「你們倆捅刺蝟窩了,弄這麼多回來幹嘛?」大夥看著那幾個刺蝟好奇的問道。
沈鶴歸一看那堆蜷縮的小刺球,知道什麼情況,他沒吱聲,但卻徑直走到自己櫃子前,翻出小半包鹽,塞到高誌遠手裡。
高誌遠樂得直拍沈鶴歸肩膀:「嘿,還得是沈哥,上道啊。」
於是三人就在大夥好奇的圍觀下,捏開刺蝟的小嘴,往裡撒鹽,沒多大會兒,「咳咳……咳咳……」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就在宿舍裡響起了。
這下可好,連剛才問話的人也來了興致,你抓一隻,我逗一下,玩得不亦樂乎。
等休息的時候,高誌遠怕它們跑了,還麻利地抄起自己的臉盆,「哐當」一聲扣在上麵,準備等晚上回來玩。
但等到下午訓練結束,大夥一身汗地回到宿舍一看傻眼了,臉盆掀開一看裡麵空空如也,六隻刺蝟,連根刺毛都沒剩下,一群人把床底、櫃子縫翻了個底朝天,連個影子都沒找著。
白天還好風平浪靜,可一到晚上,那些越獄的刺蝟就開始暗戳戳地「作妖」了。
站夜崗的哨兵不止一個聽到營區角落傳來「咳咳咳」的咳嗽聲,時遠時近,尋著聲音找去,卻又什麼都沒。
最提心弔膽的莫過於任魏那個宿舍,尤其是聽任魏講過恐怖故事的幾個人,嚇得夜裡都不敢起夜。
沒兩天,「營區鬧鬼,夜半咳聲」的訊息就傳遍了全團。
這風言風語很快刮進了馮保國的耳朵。
「放屁!」馮保國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直跳:「哪個王八羔子造的謠?都他孃的新時代了,還鬼啊神的!吃飽了撐的!」
「立刻去查!看看到底是什麼麼蛾子!」徐聞也聽到了這個事,立馬安排人去查。
但查來查去,源頭都是「聽見怪聲,找又找不著」。
鄭好他們自然也聽說了,鄭好倒沒往心裡去,她的刺蝟早被她丟到圍牆外老遠了,怎麼也不關她的事。
她也沒想過高誌遠他們又去抓了,高誌遠宿舍的人心裡卻跟明鏡似的,互相使著眼色,心裡直打鼓,臥槽,這幫小東西跑就跑了,咋還整出這麼大動靜,可誰也不敢站出來認領這破事,生怕挨處分。
馮保國到是氣不打一處來罵道:「瞧瞧他們那點出息,都是扛槍保家衛國的兵,讓幾聲『咳嗽』嚇得腿軟,這玩意兒也配叫個事兒?」
「全體都有,今晚開始,夜訓加碼!各營輪著來,給我練膽去!」
鄭好他們對加練夜訓倒沒啥牴觸,隻當是常規操練,直到輪到自己營時,坐著艦艇在漆黑的水麵上顛簸了半個多鐘頭,最後停靠在一座小島邊。
眾人跳下船,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帶隊的爬上坡,借著手電光往上一看——好傢夥,月光慘白,漫山遍野密密麻麻全是墓碑。
鄭好一看樂了,這不就是拍恐怖片的絕佳場景嘛。
梁國棟站在一片墳頭前,聲音在空曠的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各排,按劃分割槽域散開,今晚的任務,抄寫碑文,任務結束,原地休息,聽著,山下有村莊,不準驚擾民眾,誰要是敢擅自下山,軍法處置!」
「我勒個去……玩個刺蝟玩出這麼大陣仗?」高誌遠心裡直嘀咕,苦著臉齜牙咧嘴地蹲在一塊半傾的墓碑前擦了擦,看上麵寫的什麼。
鄭好倒是跟沒事人一樣,找到分配給她的墓碑,借著明亮的月光,費力辨認著模糊的刻字:「……光緒三十四年立……喲!好傢夥,您老人家還是清朝的老前輩啊,老前輩今天晚上陪你嘮嘮嗑,借你這地睡一晚啊。」
等抄完碑文,又從腿側拔出軍用匕首,刷刷幾下把墳頭上叢生的雜草割了個乾淨,隨手在旁邊找了塊相對平整的地,把割下的草鋪了鋪,就那麼大喇喇地躺下去,枕著胳膊看天上稀疏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