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好一段路,豆豆仰著小臉,滿眼擔憂,“娘,你咋了?你不高興,他們欺負娘了?”
林棠低頭,看著兒子清澈的眼睛,她蹲下來,緊緊抱住豆豆溫暖的小身體,臉頰貼著他柔軟的頭發,眼眶終於抑製不住地發熱。
但這淚水不單是委屈,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酸澀。
“沒有,他們沒欺負著娘。”林棠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輕鬆。
“娘隻是看清楚了一些事,放下了一些事,豆豆不怕,娘有豆豆,有圓圓,有你爹,咱們的家在利州,不在這兒。”
林棠站起身,重新牽好豆豆的手,迴頭望了一眼遠處那破敗的土房子,眼神平靜無波。
楊景業站在了林棠身側,大手放在林棠的肩膀上捏了捏,這是無聲的安慰。
隨後,林棠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太陽暖烘烘的,將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很長。
迴到了勝利公社,沒有遇到返程的公交車,楊景業和公社的社員們打聽了一番,得知下午四點還有一班車,但這會兒還早,打算帶母子倆先去填飽肚子。
“豆豆,餓不餓?我們去找國營飯店,吃點熱乎的,吃完就迴家。”
“迴利州的家嗎?”
“對,迴利州,迴咱們自己的家。”
勝利公社的國營飯店很小,門口的板子上隻寫了四五樣菜,這會兒已經過了中午吃飯的時間,裏麵一個人也沒有。
最後一家三口一人吃了一碗麵,其他的東西都賣完了,就算這樣,母子倆也沒把碗裏的麵吃完,全被楊景業解決了。
填飽了肚子,楊景業拉著林棠去通往縣城的路口等著。
一直到太陽快下山了,一家三口才迴到永新縣的縣城,趁著賣票的工作人員還沒下班,楊景業趕緊去買了火車票。
因為第二天才能坐火車,幾人又去買了一斤雞蛋糕,然後又住進了旁邊的招待所。
林棠其實是有點難受了,盡管做足了準備,她還是不免被二人的態度傷害。
楊景業見林棠呆呆地看著牆麵,忍不住把人抱住,“別難受,你還有我!”
林棠嘴硬,“我不難受,他們不喜歡我,我就不要他們,誰不稀罕!不管是誰,隻要不珍惜我,我轉頭就走,你也是,你以後要是對我不好,我就帶著豆豆和圓圓走,去找別的男人,和別的男人睡覺,讓他們管別人叫爹!”
林棠現在就像隻受了傷害的刺蝟,逮著誰都要刺一句,其實現在最沒有安全感的就是她。
養父母的拋棄,親生父母的不喜,這些對於林棠來說,好像都是最近才發生的事兒,而楊景業是她現在唯一能依靠的人,她怕對方也拋棄自己,忍不住說了這一番威脅的話。
但這話像是觸碰了楊景業的逆鱗,他黑著臉,沉默地盯著林棠。
林棠這會兒也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之前才因為這事兒被收拾過,她抱住楊景業蹭了蹭。
奈何楊景業就像個鐵麵關公,沒有絲毫地反應。
林棠轉身看了看豆豆,確認小崽子睡著了,她立刻就跨坐在楊景業身上,“難受!”語氣嬌嗔,眼睛水潤潤的,眼看著就要哭出來。
楊景業哪裏還抵抗得住,“哪裏難受?”
林棠挺了挺鼓鼓的胸脯,“這裏!堵得難受!”
林棠見楊景業終於理人了,立刻吻上的對方的嘴唇,手上也不老實,麻利地開始脫對方的衣服。
很快,夫妻倆就坦誠相見了。
床頭、床尾,甚至在桌子上,林棠剛開始還享受,後來被折騰得夠嗆,聲音從婉轉變得沙啞。
“不要了!你不是說要兩個月嗎?”林棠無力地掙紮。
“嗯,大夫說最好兩個月,但我看你這麽能折騰,一月就行了!”說完這話,又在林棠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啊!痛!”
“不痛你不長記性!還亂說話嗎?”
“不、不亂說了!”和剛剛的裝模作樣不同,林棠這次是真哭出來了。
一直到三更半夜,房間裏才安靜下來,林棠胸口不堵了,但是身體其他地方卻難受起來,特別是某處的酸軟感,讓人想忽視都難。
楊景業給林棠收拾幹淨,才抱著睡夢中都還在抽噎的人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林棠醒過來時已經到了中午,早就錯過了火車出發的時間。
“都怪你!”林棠一巴掌拍在楊景業的背上。
“嗯,我重新買了。”
其實楊景業今早天剛亮,就拿著車票去了車站,得知今天已經沒有迴雲安縣的班次了,隻能買第二天的,正好讓林棠多睡一會兒。
“娘!快起來吃早飯,哦不對,是吃午飯!”
豆豆的話聽得林棠臉紅,忍不住在楊景業的腰上掐了一下。
某人若無其事,把打包迴來的餃子端到林棠麵前,還打算喂對方吃飯。
林棠奪過筷子,“我自己來!”
“你不是說手痠嗎?現在好了?”楊景業語氣十分正經,卻說著不正經的話。
“你閉嘴!別打擾我吃飯!”
飯後,林棠除了上廁所外,都沒有下過床,一直躺到了晚上。
隻有楊景業帶著豆豆出去轉了一圈,順便買迴了吃食。
林棠白天睡多了,晚上也睡不著,總感覺全身不自在。
楊景業看著對方慘兮兮的樣子,一時有些後悔昨晚的魯莽,手不輕不重地給林棠揉著腰。
“不會懷孕吧!”林棠摸向肚子,緊張地望著楊景業。
“不會!”楊景業的語氣篤定。
“為何?生孩子不就是這樣生的,你別想騙我!”
“我去做手術了。”楊景業簡要解釋了一句。
但是林棠沒聽懂,“什麽手術?”
楊景業歎了口氣,不說清楚點這傻媳婦兒還不明白啊,“結紮。”
林棠等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原來上次得知林棠不想再生孩子後,楊景業就去問了大夫,如何能長久避孕。
現在計劃生育還沒有強製推行,醫院幾乎沒有來詢問這個的,大夫雖然不解,但還是給了兩個方法,一是女方帶環,二是男方結紮。
楊景業瞭解後,不想讓林棠受罪,就自己去做了手術,也沒讓家裏人知道。
林棠震驚不已,聯想起自己在過年期間說過的話,原來這人不聲不響地幹了一件大事兒,本來還想問問對方恢複得怎麽樣,但迴想起昨晚的情景,好吧,不用問了,恢複得極好!
第二天一早,一家三口按時起床,收拾好後就去了火車站。
火車轟鳴著往家的方向跑去,豆豆這是第二次坐火車了,都敢在座位附近溜達了,還找了同車廂的小孩子說話,等玩累了才迴來,吃過午飯,就坐在楊景業懷裏沉沉睡去。
林棠望著窗外的風景,和來的時候沒有什麽區別,但心中那片纏繞多日的迷霧終於散盡,竟然覺得外麵的景色也好看了不少。
親生父母那冷漠算計的麵孔,讓林棠對楊景業、對豆豆和圓圓,以及對利州那個溫暖的大家庭,生出了無比清晰而強烈的眷戀。
她的心終於完完全全定下來了,那點對血緣虛無縹緲的執念,已徹底消散。
林棠轉頭看向旁邊的男人,還有他懷裏沉睡的豆豆,麵上帶著輕鬆又幸福的笑,她現在十分想念繈褓中的女兒,也不知道這個小家夥有沒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