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秀梅把豆豆的新衣服做好了,兩個小崽子都還沒有迴家。
因為沒法量尺寸,衣服是照著豆豆舊衣服的大小做的,適當放寬了一些,可以多穿一兩年。
林棠比劃著背帶褲,嘴裏不斷誇讚,“二嫂手藝可真好,感覺和老師傅也不差什麽了。”
“是你設計的衣服好看!”楊景業隻想誇自家媳婦兒。
林棠也不謙虛,“那是!改天也給你畫一套!”
楊景業麵上帶著驚喜,“你給我做?”
林棠一臉‘你在開玩笑嗎?’的表情,“我不會做衣服,隻會畫圖樣!”
楊景業並不打算勉強人,願意給自己畫一套,也是林棠的心意嘛,最起碼心裏還念著自己。
“沒事兒,娘會做,你畫出來交給娘就行!”
朱阿玉小時候家裏吃不飽飯,就被爹孃送去布莊學針線活,拿工錢抵吃食,長大點了還能幫家裏掙錢,一直到出嫁前才被接迴來,就連李秀梅的針線活都是朱阿玉教的。
現在還沒有開始上工,家裏都忙著一些雜活,女人做衣服,男人收拾自留地,至於林棠和楊景業,他倆不算在這裏麵,趁著豆豆不在家,每天黏糊在一起,總有說不完的話。
“肚子裏的孩子,什麽時候才能生出來啊?”林棠摸著痠痛的腰,就盼著快點把娃生出來。
楊景業坐在林棠身後,把一隻手伸到前方,幫她托住肚子,另一隻手不斷在腰上按摩,希望能給林棠減少一些壓力。
“快了,估計就下個月了。”
這事兒還真不禁唸叨,當天晚上林棠就覺得肚子發緊,總感覺往下墜,沒有經驗的林棠還以為是自己晚上吃多了,等到了半夜,才被逐漸加強的痛感痛醒。
“啊!疼!”林棠忍不住呻吟出聲。
楊景業聽到懷裏人的動靜,立刻驚醒,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怎麽了?棠棠?”
“疼,肚子好疼!”林棠蜷著身子,額頭沁出冷汗。
楊景業心裏一緊,掀開被子檢視,手剛碰到林棠的褲腿,就感覺到一陣濕意。
他心道不好,連忙小心褪下她的褲子,借著昏暗的燈光一看,果然破水了。
已經當過一迴爹的楊景業知道,破水了就不能再走動,立刻穩住心神,一邊給林棠拉好被子蓋住,一邊快速套上自己的棉襖棉褲,隻是穿衣服的雙手忍不住顫抖。
“棠棠別怕,是破水了,咱們得去醫院,你先躺著,千萬別坐起來。”他聲音沉穩,但動作又快又急,說完便大步衝出房間,用力拍響了楊鐵牛老兩口那屋的門板。
“爹!娘!快起來!棠棠破水了,要生了!”
屋裏很快傳來窸窣的動靜,楊鐵牛披著外套拉開房門,臉上還帶著驚醒的茫然,一聽兒子的話,徹底清醒。
“破水了?這才八個多月!”朱阿玉也趕了出來,臉上寫滿焦急。
“顧不上月份了,爹,你快去大隊長家借牛車!娘,你幫忙收拾點棠棠和孩子要用的東西!”楊景業條理清晰地安排著,自己則返迴屋裏陪著林棠。
楊鐵牛趿拉著鞋就衝出了院子,朱阿玉也趕緊迴屋點燈,翻箱倒櫃地收拾起來。
房間裏,楊景業緊緊握住林棠的手,林棠正經曆又一次陣痛,疼得牙關緊咬。
“棠棠,疼就喊出來,別咬著嘴唇。”楊景業用另一隻手掰開她緊咬的唇,輕輕撫著上麵的牙印。
林棠完全忘記了上一次生產的過程,此刻隻覺得這疼痛前所未有,陌生又可怕。
“棠棠,不怕,我在。”
“咱們這就去醫院,大夫都在呢,肯定沒事。”楊景業低頭,用額頭貼著她汗濕的額頭,低聲不斷安慰,嘴唇也不斷親吻著林棠的臉頰,帶著撫慰的意思。
“你和孩子都會平平安安的。”
院子裏傳來響動,是楊鐵牛趕著牛車迴來了,朱阿玉也收拾好了兩個包袱。
楊景業用一床厚棉被將林棠嚴嚴實實裹好,然後小心翼翼地抱起來,穩穩地走出了屋門。
車板上已經鋪了一層幹燥的茅草,上麵還墊了一床舊棉絮。
楊景業將林棠輕輕放上去,讓她側躺著,頭枕在朱阿玉遞過來的軟包袱上。
動靜吵醒了覺淺的楊奶奶,老太太披著衣服走了出來,連聲叮囑,“棠棠別慌,第二迴生比頭一迴順當,景業,阿玉,你們照顧好她!”
蒼老的聲音在寒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知道了娘,您快迴屋,別凍著!”朱阿玉應了一聲,和楊鐵牛一起坐上牛車前轅。
楊鐵牛一揚鞭子,牛車吱呀呀動了起來,朝著縣城方向駛去,路上坑窪不平,煤油燈的光隻能照亮前方一小片路,勉強辨清方向。
楊鐵牛全身緊繃,眼睛瞪得老大,既要盡量避開顛簸的地方,又要趕速度,寒冬的夜裏,竟急出了一腦門的汗。
楊景業側身坐在板車邊,一隻手始終隔著被子輕輕放在林棠身上。
陣痛一陣緊過一陣,林棠的呻吟壓抑不住,楊景業的心也跟著一抽一抽地,隻能不停撫著林棠的臉,在她耳邊說著鼓勵的話。
“快到了,棠棠,堅持住,馬上就到醫院了。”
不知過了多久,縣城房屋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裏,牛車直奔縣醫院,深夜的醫院靜悄悄的,隻有值班室亮著燈。
楊景業抱著人快步走進去,值班醫生和護士很快被驚動,林棠被送進檢查室。
值班的女醫生檢查後,麵色鎮定,“宮口還沒開全,破水了,不能站著走動,平躺,把屁股墊高,以免羊水流失過多。”
楊景業趕緊幫著把林棠安置在推車上,墊高她的下半身。
“大夫,我媳婦兒還沒到日子,才八個半月,而且大半個月前她摔了一跤,當時見了紅,孩子雖然保住了,但會不會有影響?”
醫生又仔細檢查詢問了一番,語氣緩和了些,“胎位是正的,胎心現在也穩,早產可能跟上次摔跤有些關係,但目前看產婦和胎兒狀況還算穩定,別太擔心,先送病房觀察,等宮口開全。”
林棠被推進一間狹小的病房,疼痛越來越密集劇烈,像是有東西在肚子裏狠狠攪動。
林棠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罵起來:“楊景業!你個混蛋!都是你!我不生了!痛死我了!”
楊景業半點不惱,握著她的手連連認錯,“是是是,都是我不好,以後不生了,棠棠你疼就掐我,罵我,都行!堅持住!”
聽他這麽說,林棠反而哭得更兇,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沒想到生娃這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