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楊家一大家子就踏上了去縣裏的路。
隻剩下楊景業和林棠留在了家裏,林棠懷著孕,今兒縣裏又熱鬧,怕被擠著了,楊景業滿腦子都裝著自己媳婦兒,毫不猶豫選擇留下來。
至於豆豆,難得不再纏著林棠,和哥哥姐姐們蹦蹦跳跳往縣裏去。
大年三十這天,家家戶戶都要去縣裏置辦年貨,牛車給誰家用都不合適,隊長便定了規矩,牛車不載人,隻能幫著拉東西,所以楊家人都是走著去的,畢竟一輛自行車也載不完,一家人說說笑笑,就算走路也熱鬧,能遇上不少隊員。
林棠不能跟去,就坐在院裏的竹椅上曬太陽,陽光灑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伸手摸了摸頭發,結的痂掉了一半,癢得難受。
“楊景業,今兒都除夕了,不是說年前讓我洗頭發嗎?”林棠覺得自己記憶變差了,這麽重要的事兒竟然能忘記。
楊景業見對方居然記起來了,也不能再裝傻了,“我看看你的傷口。”
林棠把頭發掀起來,“看吧看吧,臭死你!”
楊景業仔仔細細檢查了一番,見傷口都長了新肉,沒掉落的一半痂都開始鬆動了,隻要不用力摳就行,洗頭倒是沒問題。
“不臭。”楊景業麵色正常,好像沒聞到異味。
林棠覺得對方一定是嗅覺出了問題,見楊景業去灶房燒水,趕緊提醒道:“多燒一點,我要洗兩遍,不,洗三遍!”
林棠現在使喚起人來,比之前自在多了,沒有絲毫不好意思,早就把自己說服了,這肚子裏可是他的娃,就該他伺候!
楊景業看今兒天氣十分好,太陽高高掛起,便點頭同意讓人多洗幾遍。
水燒好,兌好了水溫,確認不冷不熱後,楊景業才搬來一把靠背椅,墊上舊棉襖,“躺這兒,仰著頭,不壓肚子。”
“你給我洗?”林棠語氣不確定。
楊景業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你肚子大了彎不了腰,站著洗要把衣服打濕。”
林棠覺得對方說得有道理,自覺坐到了椅子上。
楊景業的動作很熟練,大手托著林棠的後頸,另一隻手試了水溫,才慢慢淋濕她的頭發,指尖在頭皮上輕輕揉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林棠舒服得眯起眼睛,脫口而出:“你手藝真好。”
楊景業隻是“嗯”了一聲,沒有解釋其中的原因,
但林棠話一出口,就想起二嫂和豆豆前幾天唸叨的話,這個男人給自己洗了五年頭。
五年,林棠心裏一顫,忍不住抬眼看他。
楊景業正專注地撥開她額前的碎發,眼神溫柔得像冬日的暖陽,水珠順著他結實的小臂滑下,打濕了衣袖,他渾然不覺,隻顧著檢查是否讓水流進了林棠的耳朵裏。
“耳朵進水了嗎?有沒有不舒服?”
林棠的嗓子像是被什麽堵住,隻是搖了搖頭,感受到有什麽東西在心裏化開了,軟綿綿的,暖洋洋的。
洗淨了頭發,楊景業用幹毛巾仔細擦拭,動作十分輕柔,擦幹了多餘的水分,又搬了個幹凳子,讓林棠坐在院子裏,曬太陽晾頭發。
然後轉身進屋拿出一小包餅幹,拆開了放在她手邊的矮凳上,“餓了自己拿著吃。”
這是林棠的習慣,上午和下午都會吃一些東西墊墊,楊景業十分清楚。
把林棠安排好,楊景業纔去收拾洗頭的水盆和椅子。
林棠的目光不自覺跟隨,高大的身影在院子裏忙碌,收拾妥當後又拿起掃帚把地上的水掃到一邊,每一個動作都幹脆利落,看起來踏實有力。
陽光把林棠的頭發曬得暖烘烘的,彷彿也曬進了心裏。
中午時分,去縣裏的人還沒迴來,畢竟是走路,要比平日多費一些時間。
楊景業洗了手問:“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林棠摸了摸肚子,剛剛才吃了餅幹,還不是特別餓,“隨便吃點吧,晚上還得吃年夜飯呢。”
楊景業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廚房,但到底隨不隨便就自己決定了。
沒多會兒,廚房傳來切菜的篤篤聲,接著是熱油下鍋的滋啦響動,番茄炒蛋的酸甜香氣飄了滿院。
很快就端出一大碗麵條,紅黃的鹵子澆在上麵,蔥花翠綠,還臥了個荷包蛋。
林棠看著色香味俱全的雞蛋番茄麵,忍不住咽口水,剛剛還不覺得餓的肚子也咕咕叫起來。
不管是摔傻之前,還是摔傻之後,林棠都特別喜歡吃番茄炒蛋,現在迫不及待地嚐了一口,眼睛亮了,番茄炒得恰到好處,雞蛋嫩滑,麵條勁道。
“你這廚藝還怪好!”林棠忍不住點評著。
楊景業被誇了,嘴角忍不住勾起,其實楊景業做的最好的菜,就是番茄炒蛋和紅燒肉,因為這是林棠最喜歡吃的,他特意學了,隻要有機會,就會親自下廚做這兩道菜。
林棠雖然失憶了,但味覺卻沒有變,覺得這碗番茄雞蛋麵的味道又熟悉又好吃,是自己吃過最好吃的番茄炒蛋,不知不覺,一碗麵見了底。
放下筷子林棠才覺出撐,忍不住嗔道:“都怪你做得太好吃,晚上該吃不下了。”
這話裏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嬌氣,楊景業聽了,嘴角微微上揚,收拾碗筷時腳步都輕快了些。
午後,家裏人陸續迴來了。
豆豆像個小炮仗一樣衝進院子,舉著油紙包直奔林棠,“娘!我們今兒中午吃肉包子啦,這個是留給你和爹的!”
李秀梅跟在後頭,嗓門響亮,“豆豆可真是個孝順的,在縣裏死活要留兩個,誰碰跟誰急!”
林棠看著眼睛亮晶晶的豆豆,心裏暖成一團,忍不住摸摸小崽子的頭,“娘現在飽著呢,有些吃不下了。”
豆豆忍不住失望起來,眼睛都沒有那麽亮了,一路上都把包子揣在懷裏暖著,就怕涼了不好吃。
林棠也覺出自己的話不妥,趕緊補充道:“明早熱了吃,豆豆帶的包子肯定香,謝謝豆豆想著爹孃。”
說完還在豆豆腦門上親了一口。
豆豆這才笑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