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兩位穿著藍色製服的公安同誌來到病房,年長的那位姓李,麵容嚴肅,年輕的就是楊景麗的丈夫周成,正拿著筆記本準備記錄。
“林棠同誌,我們是縣公安局的。”李公安語氣平和,“關於你從山上摔下來的事,有些情況需要向你瞭解。”
林棠坐起身,神情困惑,“摔下山?我是從山上摔下來的?”
林棠醒來一天一夜了,還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受傷的,昨天一下子知道太多訊息,也沒來得及問自己受傷的原因。
周成迴去聽自家媳婦兒說了這事兒,但為了避嫌,也沒有和上級通報,免得別人懷疑自己會徇私。
楊景業便在一旁解釋,“公安同誌,她撞到頭後,隻記得五年前的事了。”
李公安點點頭:“這個情況我們瞭解了,根據村民反映,是生產隊的春花帶你上後山的,這個你也不記得嗎?”
林棠努力迴想,卻隻感到一陣頭痛,“春花?我不認識她,但她為什麽要帶我上山?”
“這正是我們要查清的。”
“有村民看見春花帶你上山,不久你就摔下來了,春花說她沒推你,隻是帶你上山采野菜,你自己不小心摔的。”
李公安接著說:“現在的問題是,你是唯一的直接當事人,但你不記得事發經過,你家裏人推算是春花推的,但春花堅稱自己沒有推人,隻是疏忽大意離開了現場,根據目前證據,我們很難認定她是否故意推你下山。”
楊景業忍不住握緊拳頭,“公安同誌,就算無法斷定春花有沒有推人,但我家阿棠摔下山也與她脫不了幹係,阿棠之前神誌不清,智力像小孩子,若不是春花,她肯定不會自己上山。”
“楊景業同誌,我們理解你的心情,既然林棠同誌不記得春花了,那我們想聽聽你的意見,根據你對春花的瞭解,你覺得她會故意傷害你妻子嗎?”
楊景業毫不猶豫地點頭,糾結再三,還是把自己和春花的恩怨說了一遍,包括春花前幾天來找自己的事兒,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李公安點頭記錄:“這就是問題的關鍵,如果是故意推人,就是故意傷害罪;如果隻是疏忽大意導致他人受傷,性質就不同了。”
公安問完後就離開了醫院,讓楊景業和林棠等訊息,估計要不了幾天就能出結果。
兩天後,春花的處理決定下來了。
由於林棠無法提供直接證詞,也沒有其他目擊證人看到推人過程,公安機關最終認定春花的行為構成過失致人受傷,春花被判處拘留十五天,並在公社大會上公開檢討,之後還要調她去最辛苦的水利工地勞動改造一年;同時,生產大隊決定扣除她迴到孃家後,掙的所有工分。
林棠還不能下床,警察便讓楊景業去局裏簽字,確認處理決定。
楊景業接到通知,就趕緊來到了警察局,李公安拿出了處理決定書,楊景業在一旁認真看了起來。
等人簽了字,李公安才道:“春花提出想見你一麵,說有些話想當麵說,你可以選擇見或者不見。”
楊景業想到病床上的林棠,心中的怒火未消,同意去見見春花,看對方到底還在打什麽主意!
在縣公安局簡陋的拘留室裏,楊景業見到了春花。
短短幾天,春花已憔悴不堪,眼窩深陷,臉上還有未消的淤青,這是李秀梅把春花拉下山的過程中,見到了支書,支書覺得春花丟了自己的臉,動手打的,打完了就走,也不管春花最後的去留。
一見楊景業,春花就撲到欄杆前大哭起來,“景業哥,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讓他們放我出去吧!”
楊景業冷冷地看著她,“你現在知道怕了?推阿棠下山的時候怎麽不想想後果?”
“我沒推她!我真的沒推!”春花泣不成聲。
“我隻是,隻是心裏難受,想讓她在後山迷路,嚇唬她一下,我沒想過她會摔下去!”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楊景業咬牙問。
春花抬起淚眼,聲音突然充滿怨懟,“為什麽?你問我為什麽?景業哥,當年我那麽喜歡你,全隊的人都知道!可你寧願娶個傻子也不要我!我嫁到於家後過的什麽日子,你知道嗎?那畜生身體不行,但在床上變著法折磨我!公婆把我當牲口使喚,家裏的活全是我幹,稍微不如意就打罵!”
春花抓住欄杆,指節發白,“我每天都在想,要是當初嫁給你的是我,我怎麽會受這些罪!林棠一個傻子,憑什麽得到你的照顧!”
楊景業盯著春花,眼裏沒有一絲溫度,“林棠就算是傻的,也比你好一千倍、一萬倍,更不要說她現在好了,按理說,還要多虧了你,我家阿棠也是因禍得福了,不僅沒傷到肚子裏的孩子,就連腦子裏的傷都好了。”
就春花發泄的時間裏,楊景業就知道,對方明顯就是把自己所有的痛苦歸咎到了阿棠身上,在春花看來,阿棠是最好欺負的,至於其他人,不論是支書,還是於家人,都是春花不敢惹的。
明白了春花最在意的事情,楊景業便用最平淡的語氣,說著最狠的話。
春花果然受不了了,滿臉都是不可置信,“不可能!那個傻子怎麽可以好!景業哥哥,你是騙我的,對不對?”
“春花,你做了喪良心的事,就會嚐到惡果!我們馬上就要有第二個小孩了,我們一家四口會永遠在一起,你這樣狠毒的人,隻配待在地獄!”楊景業的話依舊是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春花癱坐在地上,突然抓住最後一絲希望,“景業哥,你簽個諒解書吧!我願意伺候你一輩子,給你生兒子,比林棠強百倍!”
楊景業感到一陣惡心,忍不住後退一步,“你給阿棠提鞋都不配!”
說完這話,楊景業轉身離開,身後傳來春花歇斯底裏的哭喊,“楊景業!你會後悔的!那個傻子遲早會離開你!”
楊景業沒有迴頭,走出公安局時,深秋的陽光正好,他想起醫院裏的林棠——她的眼神清明,說話時語氣總是上揚,帶著生動與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