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後,林棠發現一個中年女人坐在自己的床鋪邊上,穿著沾滿汙漬的衣服,林棠都能聞到從她身上傳過來的臭味。
“嬸子,麻煩你別坐我床上!”
嬸子聽到聲音轉頭看向林棠,方方正正的大臉盤子十分突出,立刻就大聲哭了起來,“閨女啊,別和娘生氣了,娘好不容易纔找到你的!”
方臉嬸子哭著哭著就往林棠身上撲,林棠差點被臭暈過去,趕緊伸手去推對方,隻是睡了一覺後雖然頭暈好轉了,但身上還是軟綿綿的,如何也推不動這粗壯的嬸子。
林棠一下子就慌了,向對麵床鋪上的幾人求助,“大叔、大娘,這人不是我娘,你們能不能幫我叫一下乘警?”
方臉嬸子一聽,哭喊得更大聲,“棠棠啊,我是你娘啊,特意從敘州市過來接你的,你不能做過有錢人家的小姐後,就把親娘忘了啊?”
說完這話,方臉大嬸又和對麵的乘客解釋到,“大哥大姐,你們別聽這丫頭胡說,這是我十八年前抱錯的閨女,在有錢人家長大的,現在別人知道了,要把親生的閨女換迴去,特意叫我來把丫頭領迴家,結果這丫頭過了十幾年的富裕生活,竟不願意跟我迴去了,你們說,親兒女哪有嫌棄爹孃窮苦的,這不是讓人寒心嘛!”
對麵的乘客一臉瞭然的表情,剛剛還懷疑這大娘是在拐賣小丫頭呢,畢竟一人穿得邋裏邋遢,一人穿得幹淨整潔,還真不像一家人,現在聽了對方的話才明白過來,原來這裏麵還有這一出,趕緊跟著勸慰林棠。
“小姑娘,你就乖乖跟著你娘迴去吧,又不是親生的,別人養了你十多年了,還能養你一輩子不成?”
“這話沒錯,都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別人家再好,也不如自己爹孃貼心,你看你娘,不遠千裏的來接你,肯定是把你放心上的!”
方臉嬸子見大家都幫自己說話,十分高興地掏出一把硬糖,一人手裏放了好幾顆,“多謝你們了,聽你們這樣說,我心裏好受多了,剛剛被這丫頭氣得心口疼,快吃糖,甜甜嘴!”
“這怎麽好意思?我們說得可是實話!”嘴上客氣,但幾人收糖的速度可不慢。
林棠在聽到方臉大娘叫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就愣住了,後麵又聽到對方講自己被抱錯的事,林棠現在腦子不清醒,也沒反應過來,還真以為對方是自己的親媽,也沒開始反抗,直勾勾地盯著床邊坐著的人。
看了半天,林棠也沒發現對方有一絲和自己相似的地方,突然,林棠想到了什麽。
從自己下決定迴蓉省,到真正出發的時間,隻隔了幾天,對方是如何接到訊息來接自己的?並且對方也沒見過自己,怎麽確定自己就是那個抱錯的女兒?
想著包裏揣著的地址,林棠開始套話,“嬸子,我這還沒去過家裏呢,隻知道是在敘州市,但到底在哪個縣、哪個生產隊卻不知道,嬸子能和我講講嗎?”
方臉嬸子沒想到對方會問這個問題,皺眉確認,“你真不知道?”
林棠連連點頭,“不知道,妹妹說會發電報到村裏,讓家裏人來接我,讓我隻管坐到市裏就行!”
方臉嬸子一聽這話,也放下心來,“你看我,知道抱錯娃後,就趕緊來了滬市,也沒接到電報,就怕你不跟我迴家呀!”
“你放心,咱家雖然在村裏,但是滿山遍野都是吃的,指定不比城裏差!”
林棠臉上全是期待,笑著問,“那咱家那個地方叫啥?說不定我在書本裏看到過呢!”
方臉嬸子麵上帶著笑,心裏卻十分不屑,還書上,真以為讀過書就了不起啊,不就是個書呆子,輕而易舉地就被老孃騙了!
“咱家在郭家坳,那裏風景可比城裏好,你去了肯定喜歡!”
林棠心裏警鈴作響,手心也不斷冒汗,這地址自己從未聽到過,也和紙上的地址完全不一樣。
但為何對方會知道自己的情況,林棠想了半天,難道對方是在廠裏聽說的,然後跟著自己上了火車?
第一次出遠門的林棠不知道怎麽辦,特別是自己現在突然生病了,渾身都沒有力氣,要如何才能反抗?
林棠不斷在思考,盡管睏意再次來襲,林棠也強撐著,直到看見路過車廂的工作人員,林棠開始大喊。
“姐姐,姐姐,快救我,這個人不知道是誰,她裝作是我娘,說要把我帶去一個陌生的地方!”
工作人員聽了林棠的話,停下了腳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方臉嬸子,“大娘,這姑娘說得可是真的?”
方臉大娘沒想到這死丫頭給自己來這一出,又開始哭喊起來,“姑娘啊,這真是我閨女啊,被有錢人家抱錯了,這丫頭過了幾年好日子,就不願意跟我迴家了,你問問大家,我說得可是真的?”
對麵的乘客趕忙幫著說話,畢竟剛剛還吃了別人的糖,現在一個比一個說得真,好像兩方人是認識的一樣。
工作人員見一整個車廂的人都站在方臉嬸子這一邊,並且說得還真像一迴事兒,便不認同地看向林棠,“妹子,這咋能騙人呢,我們也有不少事兒要忙,你亂說話不是耽誤功夫嘛!”
“不是!她在說謊,我說得是真的,她和我去的不是一個地方!”
工作人員一聽這話,又看向了方臉嬸子,“你把車票給我看看。”
方臉嬸子麵上出現一絲不讓人察覺的緊張,一邊翻找車票一邊說:“我姑孃的車票是她養父母買的,坐到敘州市,我本來也是要去敘州市的,但為了來滬市接閨女,一來一迴花了不少錢,現在買返程的車票錢都不夠,隻能先買到蓉省的利州市,打算在利州市做零工,等賺夠了錢再迴敘州市!”
工作人員沒說話,又看了林棠的車票,上麵的確是大嬸口中的敘州市,但利州市也確實在敘州市的前麵幾站,工作人員也沒懷疑,隻是讓大嬸迴自己的車廂。
“姑娘,我閨女生病了,現在連床都下不了了,我在這邊照顧她,等晚上她睡覺了再迴去。”
工作人員見林棠麵色慘白,還真像生病的樣子,也沒再管了,頭也不迴地走了。
林棠看著對方的背影,隻覺得絕望。
方臉嬸子立刻看向林棠,麵上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笑意,“閨女,剛剛說了那麽多話,口渴了吧?娘給你喂點水哈!”
說著就從包裹裏拿出一個軍旅水壺,開啟蓋子就往林棠嘴邊湊。
林棠不斷搖著頭,最後還是被方臉嬸子捏著鼻子灌了一口,林棠被嗆住了,一大口水咳了出來,但還是嚥下去了一部分,不一會,林棠就扛不住睏意睡了過去。
之後方臉嬸子隻要見林棠睜眼了,就趁人虛弱、沒力氣,接著灌水,林棠就這樣迷迷糊糊睡了好幾天。
車廂的人隻以為林棠在生病,看方身子跑前跑後,又是喂水、又是喂吃的,都誇她慈母心腸,就算閨女不認她,也能照顧得這麽仔細。
林棠時而清醒,越發的絕望,發現自己隻要眼睛動了,就會被灌水,林棠便開始裝昏迷,一整天都躺在床上不動,撐住睏意堅持到了半夜。
“娘,妹妹還沒醒?”車廂裏突然傳來壓低的陌生男聲。
接著就是方臉大孃的聲音,“沒醒,估計是藥吃多了,那藥有安神的作用,等到了利州市,咱就帶妹妹去醫院看。”
“哎,這趟火車咋不在雲安縣停?現在還要去市裏繞一圈,真是瞎費功夫!”
方臉嬸子小聲咳嗽了一聲,“要是咱的錢夠,直接買到敘州市就行,也不用去雲安縣你大姨家裏借住了,怪麻煩人的。”
男人也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錯了話,“估計明天就到了,娘你可要把妹妹照顧仔細,等到了大姨家,就輕鬆了!”
說完這句話,男人指了指隔壁車廂,然後就開門離開了。
方臉嬸子湊近林棠,仔細觀察了一番,見對方沒有絲毫清醒的跡象,纔跟在男人後麵去了隔壁。
林棠聽見一前一後離開的腳步聲,才偷偷睜開眼,床邊已經沒了人。
聽剛剛二人的對話,林棠知道今天晚上是自己唯一的機會,等下了火車,自己肯定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那要如何擺脫二人呢?林棠認真思考。
雖然一天沒喝藥水了,自己不再昏迷,但身上還是沒有多少力氣,估計走幾步就要倒下。
向火車上的人求助?林棠馬上又否定了,這個已經嚐試過,林棠沒勇氣再來一次,自己隻有最後一點的時間了,要是車上的乘客還是不相信,隻會提高對方的警惕心。
車廂裏十分昏暗,隻有窗外的月色透了過來,窗戶!
林棠突然看向旁邊的窗戶,視窗很小,但完全夠一個人通過,夜晚的火車開得比白天慢,自己跳下去應該也沒事兒吧?
說幹就幹,林棠掙紮著爬了起來,把床下放著的箱子也提了上來,開啟視窗,夜風撲麵而來,讓林棠的腦袋清醒了不少。
但箱子太大,無法扔出窗外,林棠隻能放棄,本想把重要物品拿出來,但聽見隔壁車廂傳來的腳步聲,林棠立刻決定放棄箱子裏的東西,扒著窗戶的邊框就往外爬,用了全身力氣。
就在車廂門開啟的瞬間,林棠也掉下了車,耳邊聽見砰的一聲,後腦勺傳來刺痛,林棠很快就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