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喊聲把住在山腳下的蔡老婆子喊了出來。
蔡老婆子年紀和楊奶奶差不多,但是身體沒有楊奶奶硬朗,早就不上工了。
蔡老婆子的丈夫、兒子都死在了戰場,蔡家隻剩下了她一人,公社對於烈士的媳婦、親娘還是很重視,特別是蔡老婆子情況特殊,受了打擊,身子也不太好。
公社便給大隊下發通知,隻給蔡老婆子安排輕鬆的活計,等人上了年紀,就不再強迫上工,每月還給發幾塊錢的補貼,和一人份的口糧。
蔡老婆子性格孤僻,平日也不愛和人接觸,出門也是在房子周圍坐坐,忙活一下自留地的菜。
“你們可是在找楊家的那個小兒媳?長得很標誌的那個,還大著肚子。”蔡老婆子叫住了一個隊員問話。
被叫住的人正是楊景勝,見旁邊突然伸出來一根棍子,楊景勝嚇了一跳,迴過神才說道:“對對對!景業哥的媳婦兒是大著肚子的,蔡奶奶可是見到過?”
蔡老婆子點了點頭,“被一個年輕媳婦兒拉著上了後山,看著像是支書家的閨女,我記得好像叫春花?我看楊家那小兒媳也沒反抗,兩人還拉著手,看著不像是被強迫的。”
“景業哥媳婦的腦子轉不過彎,估計是被忽悠上山的,蔡奶奶麻煩指一指是哪個方向,我叫隊裏人去找!”
蔡老婆子指了指自家屋子正對著方向,剛好就從菜園邊上的小路上去的,自己就是整理菜地的時候看到的。
楊景勝聽了就往隊裏跑,邊跑邊喊,“人在後山,大家快去後山找,順著蔡家的菜園子上去!”
“景勝小子,你看到?真在後山?”
“我沒看到,是蔡嬸子看到的,說是支書家的春花帶上去的!”
“啥?還有春花的事兒!”
“哎呦!你不記得啊,春花之前就喜歡景業呢,現在還念念不忘?”
“這是想把人丟在深山喂狼?可別是打著寡婦配鰥夫的主意啊!”
楊景勝見大家都在猜測,就是不往山上找,趕緊催促,“大娘嬸子,這事兒把人找到了再說,現在先幹正事兒!”
等大娘嬸子們上了山,楊景勝接著向其他隊員傳播,讓人都往後山找,很快就傳到了楊景業的耳朵裏,轉身就向蔡家的方向跑去。
邊跑還邊盤算著春花的事,這人幾天前還在下工的路上堵自己,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被自己嗬斥了一番,不會真把主意打到林棠身上吧?越想越心慌,楊景業恨不得腳上裝了風火輪,能快點跑上山。
大半個生產隊的人都往後山聚集,沒有找到林棠,但找到了春花。
“春花!林棠在哪兒?你把她帶去哪兒了?”楊景業語氣裏全是焦急。
“景業哥,我哪兒知道林棠在哪兒,我這剛從後山挖野菜下來,可沒有看到林棠的影子!”春花強裝鎮定,語氣緊繃,一隻手握拳放褲縫,一隻手緊緊握著一把野菜,隻是這菜少得都不夠抄一盤。
李秀梅扯著春花往她剛剛下來的方向走,“春花,你不要狡辯了,剛剛有人看著你帶著我家棠棠上去了,你趕緊把棠棠的位置告訴我們,要是出了事兒,我們家絕對不會放過你!”
隊員們也跟著附和,“對!春花你趕緊老實交代,你心思咋這麽歹毒,跟你個傻子過不去!”
“你還磨蹭啥!快把位置說出來,等會兒天就黑了,再找不到人就麻煩了,要是林棠有個好歹,楊家能放過你?小心被關進牢裏去!”
耳邊全是嘰嘰喳喳的指責聲,春花抵不住壓力,指了指左前方,“就在板栗林旁邊!”
楊景業一聽,拔腿就往板栗林跑去,這位置都有幾百米高了,也不知道林棠咋爬上去的,楊景業心裏充滿了擔憂。
一群人跟在後麵又來到了板栗林,找了一圈也沒看見林棠的影子。
李秀梅忍不住推了春花一把,“人呢?你不是說在板栗林,這裏咋沒有?”
春花連連搖頭,“我不知道,她剛剛真的在這兒,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呀!人在那兒!”不知誰大喊一聲。
“在哪兒?”楊景業尋著聲音跑了過去。
“在坡下麵!躺在草叢裏,你們看那裏是不是有個人?”說話的隊員指了指板栗林背後這片背風的斜坡。
“還真是!真有一個人,這是滾下去了?”
楊景業感覺心跳都要停止了,連滾帶爬往下衝,離得越近看得越清,還真是林棠,躺在草叢裏一動不動,腦袋周圍都是血。
“林棠,林棠,你醒醒,你別嚇我!”
楊景業的聲音顫抖,伸手摸了摸鼻下,還有呼吸!趕緊把人抱起來,往坡上走。
隊員們看到楊景業手上的血跡,都驚呼起來。
“流這麽多血,肚裏的娃娃還能保住嗎?”
“是頭上,頭上流的,你看後腦勺,頭發都被血打濕了!”
“還真是!這是把頭磕著了?腦袋可傷不得啊,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哦!”
“呀!褲子!褲子上也有血!”
“這麽高的地方摔下去,肚子裏的娃娃不受影響纔怪!”
楊家人都跟著楊景業往山下跑,隻有李秀梅把混在人群裏的春花扯了出來。
“春花!是不是你幹的?是你推下去的,對不對?”
“不、不關我的事兒,我就把她帶到板栗林,是她自己掉下去的!不關我的事兒!”
春花也嚇到了,剛剛一鼓作氣扯著人上了山,想的就是,隻要林棠出事兒了,自己就能嫁給楊景業了,但沒想到被人看到了,現在林棠真出了事兒,春花反而害怕起來。
“你說謊!我家棠棠雖然腦子不好使,但是腿腳卻沒問題,你不推她,她咋會掉下去?”
“嫂子,真不是我推的,我發誓,要是我推的就天打雷劈!我就把她帶到了這兒,我也不知道她咋掉下去的啊!”春花已經急得語無倫次。
不過這話倒是真的,春花膽子再大也不敢直接推人,她把林棠帶到板栗林後轉身就走。
林棠對四周很陌生,本來就害怕,見春花跑了,趕緊追了上去,結果沒踩穩就滾下了山坡,腦袋還磕在了石頭上。
跑在前麵的春花沒看到身後發生的事兒,為了不被懷疑,還去摘了野菜,隻是心裏發慌,摘了一小把就打算迴去。
李秀梅不相信春花的話,扯著人往山下走,“是真是假我們去找警察說,你休想跑掉,走!跟我迴去!”
李秀梅覺得林棠的傷一看就不輕,不說要花多少錢,就是人也受罪,都是春花害的,可不能讓人躲起來,先把人拖迴家關起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