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不點不知道自家已經被盯上,還想著要如何迴答這個問題。
“阿婆,我爹爹昨天沒上山,你肯定老了眼睛不好使,看錯了,就像我太奶奶一樣!我爹爹是去給我大姑姑送菜,我還沒醒就出發啦,等我醒來床上就隻剩下我和娘了!”豆豆半真半假地迴道。
“嘿!你這小子咋說話的,我看你眼睛纔不好使,再胡說,我打你屁股!”語氣裏帶著威脅,還舉了舉手。
豆豆轉頭大聲往院子裏喊,“救命啊!翠花阿婆要打人啦!”
誌強也跟上,“太奶、娘,救命啊,豆豆要被打啦!”
院子裏的人聽到聲兒,趕緊走了出來,楊奶奶打頭走在最前麵,這翠花可不是個好人,慣會占便宜。
那狗鼻子比誰都靈,一聞到誰家有肉味兒了,就找上門去,生產隊裏年輕的小媳婦兒還真有因為臉皮薄,不好拒絕,給出去幾片肉的。
“翠花,你幹啥?跑上門來打我家豆豆?”楊奶奶板著臉,語氣十分不好。
“誤會誤會,我逗這娃的!”翠花嬸笑著解釋。
“你也是,一大把年紀了,還不知道分寸,看把咱家豆豆嚇的!”
翠花嬸沒應這話,轉移了話題,“楊嬸子,你家這是又吃肉了?”
“家裏養的雞摔斷了腿,站不起來了,今兒殺了吃了!”
“是嗎?你家這雞摔得還真是時候!”翠花嬸麵對楊奶奶也不敢直接要肉吃,說了一兩句就走了。
這會兒秋末,天黑的比往常早,很快好菜就被端上桌,一盆紅燒兔,一盆燉雞,還有一碗紅皮蘿卜。
楊奶奶動筷夾了一塊兔肉,其他人也迫不及待地動起筷子來。
比起色香味俱全的紅燒兔,燉雞都變得不太受歡迎了,林棠也不願意夾,筷子直奔著紅燒兔而去。
“這個辣,你吃這個燉雞。”楊景業攔住了林棠,把雞腿夾到了林棠碗裏。
“要吃這個!”林棠指著兔肉,堅持要吃。
楊景業沒辦法,從裏麵夾了一塊萵筍放林棠碗裏,“你嚐嚐,是不是辣?”
楊家人都愛吃辣,就連紅燒的菜也會放不少辣椒,裏麵的萵筍被湯汁兒浸入味兒,顏色變深了許多,一看就夠味。
但林棠卻不是個能吃辣的,咬了一口就不吃了,“辣!”
楊景業把剩下的半塊萵筍夾過來吃了,又給人倒了碗雞湯,“喝點湯就不辣了。”
林棠也不吵著吃紅燒兔了,吃燉雞也吃得很香。
豆豆吃一口兔肉,就夾一塊雞肉,這樣能解辣,但最後小嘴還是被辣得紅彤彤的,就算這樣也不放下筷子。
最後兩盆肉被一家人吃得幹幹淨淨,這晚,一家人都是帶著滿足入睡的。
第二日一早,楊景業再一次在天不亮時起床,收拾收拾就往山腳趕,趁著這幾天休息不上工,三人說好多跑幾次山。
秋末的山野,草木已經開始枯槁,寒氣在晨霧裏初露端倪,總感覺比前天上山還冷了不少,楊景業走在最前頭,腳上那雙磨薄了的解放鞋踩得落葉沙沙響。
楊景勝悶聲跟在後麵,肩上背簍隨著步子輕輕晃,隻有沈建武的嘴閑不住。
“前兒那頭野豬,膘是真厚,就是野豬肉不值錢,得虧重量夠,不然還賺不到多少,這迴啊,非得尋個更金貴的!”沈建武咂著嘴,聲音在清寂的山裏格外亮。
楊景業沒迴頭,隻從喉嚨裏“嗯”了一聲,眼睛左右看,不停地掃著坡上的灌叢。
最後麵的楊景勝接了話,“能打著啥,還得看山神爺賞不賞!”
約莫走了一個鍾頭,在一片背風的緩坡下,楊景業忽然停了腳,幾株野毛桃樹(當地對獼猴桃的俗稱)纏著一棵老枯樹,藤蔓上懸著不少橢圓形的果子,深褐色,毛茸茸的。
“喲!好東西!”沈建武眼睛一亮,搶先湊了過去,他捏了捏低處的幾個。
“軟的,熟透了。”說著便小心翼翼摘下來,撕開皮就往嘴裏送。
“甜!摘一些迴去,給我閨女嚐嚐,她指定愛吃!”
沈建武隻有一個閨女,才兩歲,可謂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走哪兒都想著她。
“先撿硬的。”楊景業發話,聲音穩實,也想帶幾個迴去給媳婦、兒子吃,畢竟這玩意兒一年當中隻有這段時日纔有,遇到了可不能錯過。
去年也摘了一些迴去,林棠吃得停不下嘴,但是家裏人多,孩子也不少,也不能緊著她一人吃,最後反正也沒吃多少,但楊景業一直記得,這次可要多摘一些。
楊景勝也動手摘起來,“軟的揣懷裏暖著,等會兒口渴了就能吃,硬的放背簍裏帶迴去,也不怕壓壞,迴去放米缸裏焐幾天就能吃。”
長在下麵的很快就被摘完,沈建武朝手心啐了兩口,便噌蹭地往枯樹上爬。
“我爬上去,摘了扔下來,你倆在下麵接著!”
高處光照足,果子也多,沈建武兩腿盤住樹幹,像個猴子似的探身去夠。
“接著!”沈建武喊。
一顆硬實的毛桃準確地向楊景勝的位置落下去,楊景勝正在解衣襟,著急忙慌地用衣角兜住,動作有些笨拙,臉上卻樂嗬嗬的。
“你這人,也不給個準備的時間!”
“嘿嘿,你是娘們不成,磨磨唧唧的!”沈建武又開始嘴臭,手上動作卻不停。
楊景業在樹下,仔細地將沈建武丟下來的毛桃撿進背簍,每個都輕輕擺放,偶爾還抬頭指揮。
“左邊那枝,對,轉過去些。”
“不要那邊的,太青了,曬不到太陽,熟得慢,先留著。”
沈建武越爬越高,懷裏漸漸揣滿了熟透的軟果,衣襟鼓出一塊,甜絲絲的香氣隱約飄下來。
“我的娘嘞!這玩意兒破了,衣服都給我弄髒了,黏糊糊的!”他嘴裏不閑著,也沒管弄髒的衣服,繼續摘著。
“這支也太多了,這迴怕是米缸要裝滿了嘍!胖子,接著!”又是一個漂亮的拋物線。
突然,高處的沈建武動作頓住了,整個人貼在樹幹上,像凝固了一樣,幾秒鍾後,他壓低了嗓子,那調子卻因激動而發顫。
“噓!別出聲!看對麵!山坡上!”